第33章 投机倒把的工会主任

第33章 投机倒把的工会主任

第三十三章 投机倒把的工会主任

花坛边的石凳上，李富贵被两名战士按着肩膀坐得端端正正。

天还黑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公文包被保卫科干事翻了个底朝天。

几份盖了公章的空白介绍信，一叠棉纺厂的信笺纸，半包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

没什么要命的东西。

李富贵的呼吸刚松下来半拍。

“起来。”

干事把公文包合上，扔回石凳。

“张开手，把外套脱了。”

李富贵愣了一下，笑容堆上来：“同志，我就是个送人的，身上真没……”

“脱。”

干事没看他，钢笔在记录本上添了一行字。

李富贵的笑僵在脸上。

他磨蹭着解开的确良外套的纽扣。

外套递过去。

战士接过来，从领子翻到下摆，口袋翻出来是空的。

李富贵的肩膀松了一截。

“把衬衫也解开。”

干事的声音不高不低。

李富贵的手停住了。

就那么一瞬，干事看见了。

他抬起眼，盯着李富贵的胸口。

“解。”

李富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手指动了两下，没扣上去。

战士没等他磨蹭，上前一步，直接把他衬衫前襟拉开。

白背心贴着肚皮，腰间扎在裤腰里。

背心内侧，靠左胸的位置，缝了一个暗兜。

兜口用白线缝了三道，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干事伸手，沿着缝线一扯。

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掉出来。

路灯底下，票面上的字看得清楚。

沿江军区后勤部特供粮票。

伍斤面额，壹拾斤面额，交叉码放，一共十二张。

军区特供粮票。

不是地方粮站发的普通粮票，是军区后勤部内部调配，专供军人家属使用的特供票证。

盖着后勤部的三角章，印着编号，每一张都能追溯领取人和发放渠道。

这种票在黑市上，一张十斤面额的能换八块钱。

十二张，加起来够一个工人两个半月的工资。

干事把粮票一张一张码在记录本上，编号朝上。

石凳对面，赵翠兰的脸在路灯下白了一瞬。

李富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往后一仰，靠在战士胳膊上，嘴皮子翻动了三四下。

“这……这不是我的……我替人带的……”

“替谁带的？”

“我一个朋友，后勤部的，他让我帮忙……”

“姓名，职务，哪个科室。”

李富贵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票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收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后勤部的朋友。

干事等了五秒钟。

“说不出来。”

干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合上笔帽。

“倒卖军区内部特供物资，按投机倒把罪论处。”

这句话落地，李富贵的膝盖彻底软了。

他从石凳上滑下去，屁股磕在地上，公文包翻倒，那半包经济牌香烟滚出来，撒了一地。

“不是！同志！我真的只是帮人带！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棉纺厂的工会主任！我有级别的！”

干事蹲下来，和他平视。

“李富贵同志，你现在的身份是，深夜非法闯入军区大院的嫌疑人。”

他站起来，对战士点了下头。

“铐上，送保卫处。”

手铐的金属声一响。

李富贵被架起来的时候，转头看了赵翠兰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怨恨、后悔、求救……

赵翠兰没看他。

她坐在石凳上，腰板还挺着，但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扣进了肉里。

……

天蒙蒙亮。

大院里炊烟渐起，各家的煤炉子陆续拔了烟囱。

二楼的王嫂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洗脸水，碰上隔壁的刘婶子。

两人站在水池边，压着嗓门说话。

“昨晚你听见没？楼下闹了大半宿。”

“听见了，保卫科的车停到天亮才走。”

刘婶子往三楼方向瞟了一眼，“听说是贺家那个新媳妇的继母，半夜翻窗户进来偷东西。”

“啧。”

王嫂把盆往池沿上一搁，“我白天就看出来了，那女人一脸精明相，哭起来跟唱戏似的，一滴真眼泪都没有。”

“还不止呢。”

一楼陈大爷的老伴儿从楼道口探出头来，“带来那个工会主任，身上搜出军区的特供粮票，十好几张！”

王嫂倒完水的手停住了。

“特供粮票？”

“可不是嘛，堂堂棉纺厂工会主任，干的是倒买倒卖的营生。”

陈大爷老伴儿啧了一声，“拎着两瓶兑了水的白酒就敢上贺家的门，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王嫂把盆往怀里一抱，哼笑了一声。

“人家军长媳妇在总院救了战士的命，她倒好，半夜来偷人家的包。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