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心有沉疤 暖意可寻

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滴敲着窗沿，像是在低声呢喃。

齐旻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晕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盯着那片光影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林汐汐腿上的伤口，还有她蹙眉时那个细微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林汐汐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可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有雨幕，有那把偏斜的伞，还有那个男人投向西楼的视线。他想喊，却喊不出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不要……不要……妈妈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暗沉沉的，什么也没变。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要离开我……爸爸……汐汐好疼……”

“救救我……爸爸……汐汐好疼……”

是从卧室传来的。

声音很小，带着几分颤抖，像是梦呓，又像是求救。

齐旻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林汐汐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眉头紧紧皱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

她在做噩梦。

齐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又用手背贴上去试了试，还是烫。

那股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是要把他指尖都灼伤似的。

发烧了。

他正准备转身去拿医药箱，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她的脸颊——有什么东西在微光里闪了一下。

是一滴泪。

从她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沿着太阳穴的弧度，缓缓没入发间。

紧接着，又一滴。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淌下来，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梦里经历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齐旻的手僵在半空中，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皱眉，见过她温柔地摸他的头发，却从没见过她这样——在梦里这般委屈的哭泣，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转身冲出卧室，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捡，翻出退烧贴，又找到感冒药，借着窗外的微光仔细看说明书。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却又不放心，又从头看了一遍，确认用量和用法，才把药片抠出来放在手心里。

回到卧室的时候，林汐汐还在梦里挣扎。

又有新的泪痕漫过她的鼻梁，在枕巾上晕开。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齐旻撕开退烧贴的包装，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把退烧贴贴在掌心试了一下凉度，确认没问题了，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按了按西周，让贴得更牢固些。

冰凉的退烧贴贴上皮肤的瞬间，林汐汐微微颤了一下，眉头却好像松开了那么一点点。

齐旻没有急着喂药。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将那滴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拭去。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朵花的花瓣，指腹微微，带着她眼泪的咸涩。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汐汐，醒一醒，先把药吃了。”

林汐汐没有反应，还是在梦里沉沉浮浮。

眼泪依旧在无声地流。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汐汐，吃药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她这次动了动，眼睛却还是紧紧闭着，嘴唇抿了一下，又不动了。

齐旻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想让她张嘴。

可林汐汐本能地抗拒着，眉头又皱起来，把脸偏向一边，嘴唇抿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