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雨还在下。
林汐汐开始发烧了,烧的迷迷糊糊,嘴唇干裂、呼吸滚烫。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开始轻轻地磕碰,含含糊糊,带着哭腔喊着:
“不……不要……”
她正被困在一个梦里。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己能平静回想,却依旧会在每个高烧的夜晚,把她从熟睡中拖拽出来的噩梦。
黑暗。
铺天盖地的黑暗。
逼仄、狭小、密不透风的黑暗。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折叠起来。
膝盖抵着胸口,后背贴着木板,额头碰着另一块木板。
不能转身。
不能伸展西肢。
连呼吸都要把胸腔压缩到最小,才能勉强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吸进来一丝带着霉味的空气。
她知道自己在木箱里。
五岁的身体,被母亲锁在用来装冬衣的木箱里。
外面是母亲和男人纠缠的声响——急促的呼吸、压低的呻吟、床板吱呀吱呀的晃动。
她听不懂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箱子里面好黑、好闷、好热。
她想出去。
她想尿尿。
她想叫妈妈。
但嘴巴被一只手捂住了。
那只手——母亲的手,掌心带着汗,死死地捂住她的嘴,指甲掐进她的脸颊。
压低的声音像蛇吐信子:
“别出声。敢出声我就不要你了。”
然后锁扣咔哒一声落下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灌进来,从眼耳口鼻每一个缝隙里涌进她的身体,把她淹没、把她吞噬、把她压成小小的一团,塞进那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木箱里。
“唔……”
林汐汐在梦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小动物被踩住了尾巴。
她的手指攥紧床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和烧出来的热汗混在一起,把碎发黏在脸颊上,一缕一缕的。
画面在梦境里毫无预兆地切换了。
像是有人把胶片剪碎了又重新拼贴——她看见父亲的脸。
那张脸她己经记了二十年,每一次回忆都会被时间磨损掉一些细节。
但梦里的父亲是清晰的,清晰到她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命名。
暴怒。
屈辱。
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脏水之后、连骨头都在发抖的、要杀人的暴怒。
父亲拎着菜刀追了出去。
母亲尖叫着往外跑,衣衫不整。那个男人——那个后来成为她继父的男人——比母亲跑得还快,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地响。
然后是一声刹车。
那声刹车很长,像指甲划过黑板,像铁锹刮过水泥地,像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揉碎了、拉长了、拧成一根细得看不见的钢丝,从她的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把整个颅腔勒得嗡嗡作响。
砰。
肉体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的、钝重的。
她看见父亲的身体飞起来,西肢在空气中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张开,然后又以一种更不正常的角度折叠回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血从父亲的脑袋下面慢慢地洇出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蛇,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
“爸爸——”
五岁的林汐汐站在路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粉色裙子,左脚上的凉鞋带子断了,她用脚趾头勾着,站得歪歪斜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她只记得手术室门口的灯是红色的,红得像父亲的血,红得像她哭肿了的眼睛。
她跪在手术室门口。
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不敢站起来。
她觉得如果自己站起来了,爸爸就救不回来了。
她必须跪着,必须求——这样老天爷就会心软,就会让医生叔叔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把爸爸缝好,把爸爸修好,把爸爸还给她。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医生叔叔……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了……”
声音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嘶哑的哀求,又从嘶哑的哀求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喃喃。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医生推着床出来,白色的布从头盖到脚。
布的轮廓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起伏——胸口、腹部、膝盖、脚趾。
那个人形好安静,安静得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安静得像一截被锯下来的木头。
她不敢掀开那块布。
她甚至不敢看。
但她看见了白布下面露出来的那只手——父亲的手。
以上是 病娇的小猫咪 创作的《疯批男二穿现世,将我锁入怀》第 9 章 第 9章 冷雨寒夜 旧梦困兽。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病娇的小猫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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