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年关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推开门，整个世界都是白的。锦瑟堂门口的台阶被雪埋住了，院子里的雪人变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白球，那条旧围巾只露出一个角，在风中飘着。

苏小暖第一个冲出来，踩出一串脚印。“师父，好大的雪！”她兴奋地喊，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响亮。萧锦瑟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院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医院的冬天。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雪，她和师父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得像两个傻子。

李修远和阿九也出来了，西个人拿着铲子开始扫雪。苏小暖一边扫一边唱歌，阿九在旁边接腔，李修远笑着听。萧锦瑟没有唱，但她笑了。这样的日子，真好。

年关将至，锦瑟堂里里外外都忙了起来。苏小暖忙着采购年货，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鸡鸭鱼肉、瓜果蔬菜、糖果点心，一样不落。李修远忙着整理药柜，把那些快要过期的药材挑出来，又新进了不少。阿九忙着打扫卫生，把诊室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连窗户缝里的灰都抠出来了。老周也来帮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准备过年的吃食。陆砚安下班后也过来，帮着贴对联、挂灯笼。

萧锦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大邺朝从来没有过。那些年，过年是最难熬的时候。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那热闹是别人的，不是她的。她一个人坐在太医院里，听着远处的鞭炮声，翻着师父留下的医书，想着师父一个人是怎么过年的。他有没有贴对联？有没有包饺子？有没有想她？

“师父，你看这个福字贴歪了没有？”苏小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萧锦瑟抬头看了看。“往左一点。再往左。好了。”

苏小暖把福字按平，跳下凳子，退后两步看了看。“师父，为什么要把福字倒着贴？”

萧锦瑟愣住了。她不知道。在大邺朝，没有人贴福字。这个时代的规矩，她还没完全弄懂。

苏小暖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吉利。”

萧锦瑟点点头。“那就倒着贴。”

年夜饭是在锦瑟堂吃的。老周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鸡、蒜蓉虾、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苏小暖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首哈气。阿九在旁边笑，给她递了一杯水。李修远吃得很斯文，一口一口的，像在宫里学过的规矩。老周给大家倒酒，陆砚安也倒了，萧锦瑟也倒了。

“干杯！”苏小暖举着杯子喊。

大家一起碰了杯。萧锦瑟喝了一口，辣辣的，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

吃完饭，苏小暖提议放烟花。几个人跑到院子里，阿九点了一根香，蹲下来去点引线。嗤的一声，一道光窜上天，啪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院子。

苏小暖仰着头，看得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萧锦瑟也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像花开，像星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医院的除夕夜。那时候她还没有入宫，和师父两个人过年。师父不会做菜，煮了一锅糊了的饺子，她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师父也没吃，笑眯眯地看着她。

“师父，你不吃吗？”

“不饿。”

她知道师父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那些饺子，是他用仅有的钱买的。她把剩下的饺子推过去。“师父，你吃。”

师父摇摇头。“你吃。多吃点。”

她没有吃。师父也没有吃。那些饺子最后凉了，硬邦邦的，像石头。可她还是记得那个味道，咸咸的，涩涩的，像眼泪。

“师父，你怎么哭了？”苏小暖的声音传来。

萧锦瑟摸摸脸，果然有泪。她笑了。“烟花的烟熏的。”

苏小暖不信，但没有追问。李修远看着萧锦瑟，眼眶也有些红。阿九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花点得更勤了。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晚上，大家各自回去。萧锦瑟和陆砚安走在最后面，踩着雪，咯吱咯吱的。

“开心吗？”陆砚安问。

萧锦瑟点点头。“开心。”

陆砚安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萧锦瑟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锦瑟，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