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旧梦

李修远开始一天天好起来。

他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走不了几步就喘，但比之前整日躺在床上强多了。他能吃东西了，虽然只是几口粥，但比之前什么都咽不下去强多了。他开始说话了，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但比之前整日沉默强多了。萧锦瑟每天去看他，给他针灸，给他开药，陪他说话。她讲锦瑟堂的事，讲苏小暖怎么偷懒，阿九怎么吃醋，白悠然怎么变温柔。李修远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叹气。

“师姐，”有一天他忽然问，“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萧锦瑟愣住了。

李修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害怕。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又怕听不到消息。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走了。”

李修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什么时候？”

“去年。”

李修远低下头，肩膀在发抖。萧锦瑟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她知道，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过了很久，李修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师姐，师父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萧锦瑟想了想，说：“说了很多。”

“说什么了？”

萧锦瑟说：“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做徒弟。”

李修远愣住了。“真的？”

萧锦瑟点点头。“真的。”

李修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看着萧锦瑟。“师姐，我想师父了。”

萧锦瑟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萧锦瑟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天机阁的屋檐上，像镀了一层银。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李修远也刚进太医院。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师父让他跟着她学，她就带着他。教他把脉，教他开方，教他认药。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一个方子背很多遍，一味药认很多次，从来不抱怨。

“师姐，我是不是很笨？”有一次他问。

她摇摇头。“不笨。只是慢。”

“慢不就是笨吗？”

她笑了。“慢是慢，笨是笨。你是慢，不是笨。”

他不明白。她想了想，说：“笨是学不会。慢是学得会，但要花时间。你能学会，只是花的时间比别人多。所以你不是笨。”

他笑了。“师姐，你真会说话。”

她也笑了。“不是我说的。是师父说的。”

他愣住了。“师父说的？”

她点点头。“师父说，你虽然学得慢，但肯下苦功。这样的学生，将来一定有出息。”

他的眼眶红了。“师父真这么说？”

她点点头。“真的。”

他哭了。她也哭了。两个人坐在太医院的台阶上，哭得像两个傻子。后来师父来了，看见他们哭，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师父不信，又问李修远。李修远说，师姐说您夸我了。师父笑了，摸了摸李修远的头。“夸你几句就哭，以后还怎么当太医？”李修远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师父也笑了。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