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报恩

孙德茂走后，念慈堂安静了好几天。没有人来闹事，没有人来收租，连门口那些指指点点的闲人都消失了。张念慈照常坐诊，陈远照常帮忙，日子恢复了从前的节奏。可萧锦瑟知道，张念慈心里不平静。她总是发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叫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萧锦瑟没有问她。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

这天傍晚，萧锦瑟正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药材，张念慈从隔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锦瑟，我想跟你说件事。”

萧锦瑟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她。

张念慈说：“那个孙德茂，今天又来了。”

萧锦瑟的心一紧。“他来干什么？”

张念慈说：“他来道歉。”

萧锦瑟愣住了。“道歉？”

张念慈点点头。“他说，他派人抹黑念慈堂，是他不对。他说，他愿意赔偿。”

萧锦瑟问：“您怎么说的？”

张念慈说：“我说，不用赔偿。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萧锦瑟看着她。“念慈师姐，您不恨他吗？”

张念慈摇摇头。“不恨。”

萧锦瑟问：“为什么？”

张念慈说：“因为他是师父救过的人。”

萧锦瑟沉默了。

张念慈说：“师父救人，不是为了让人报答。我要是恨他，师父会不高兴的。”

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锦瑟，救人不是为了让人报答。是为了心安。”她记住了。张念慈也记住了。

“念慈师姐，”萧锦瑟说，“您和师父真像。”

张念慈笑了。“是啊，真像。”

两人看着窗外的月亮，谁也没说话。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药材上，叶子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过了几天，孙德茂又来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扶着老人走进念慈堂，小心翼翼地让老人坐下。

“张医生，这是我父亲。”孙德茂说，“他病了很多年。我想请您看看。”

张念慈给老人把了脉，看了舌头，问了症状。是老年病，没什么好治的，只能调理。她开了一个方子，递给孙德茂。“一天两次，煎水喝。”

孙德茂接过方子，问多少钱。张念慈说不要钱。孙德茂愣住了。“不要钱？”张念慈点点头。“不要钱。”孙德茂的眼眶红了。“张医生，您和您父亲一样。”

张念慈摇摇头。“不一样。他比我厉害。”

孙德茂说：“在我心里，您和他一样。”

张念慈没有再说。孙德茂扶着父亲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张医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张念慈点点头。“好。”

陈远从后面走出来，看着张念慈。“妈，您真的不恨他？”张念慈摇摇头。“不恨。”陈远问：“为什么？”张念慈说：“因为他知错了。”陈远沉默了。

晚上，萧锦瑟把这件事告诉陆砚安。陆砚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父亲病了？”

萧锦瑟点点头。

陆砚安问：“能好吗？”

萧锦瑟摇摇头。“不能。只能调理。”

陆砚安说：“那他还来找念慈师姐？”

萧锦瑟说：“因为他信她。”

陆砚安看着她，眼神温柔。“他也信你。”

萧锦瑟笑了。“是啊。”

陆砚安握住她的手。“那就好好治。”

萧锦瑟点点头。“好。”

窗外，月光很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萧锦瑟忽然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锦瑟，有些病，治不好。但要尽力。尽力了，就不后悔。”她记住了。现在，她在做。

第二天，孙德茂又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张医生，谢谢您。”他把果篮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张念慈看着那个果篮，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怎么样了？”孙德茂说：“好多了。吃了您的药，睡得安稳了。”张念慈点点头。“那就好。”

孙德茂看着她，忽然说：“张医生，我想在念慈堂帮忙。”

张念慈愣住了。

孙德茂说：“不要钱。就是想做点事。”

张念慈问：“为什么？”

孙德茂说：“因为我欠您父亲的。”

张念慈沉默了很久。“好。”

从那天起，孙德茂每天来念慈堂帮忙。他打扫卫生，整理药材，招呼病人。干得很认真，从来不偷懒。那些老人不认识他，问他：“你是张医生的什么人？”他说：“我是她的病人。”老人笑了。“张医生是个好人。”他点点头。“是啊，好人。”

陈远看着孙德茂，心里有些复杂。这个人，前几天还是敌人，现在成了帮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念慈知道他的心思，说：“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就好。”陈远点点头。“我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