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火车站的寄存柜

江城老火车站己经废弃了。

车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墙，绿色铁皮屋顶，候车室的门窗都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广场上长满了草，草枯了，黄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苏念和陆时寒走进候车室，地面是水磨石的，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出细小的草。寄存柜在候车室的角落里，一整排绿色的铁皮柜子，上面落满了灰。

苏念找到三一七号柜子，把钥匙进去，转了一下，锁开了。她拉开柜门，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评估报告的原件，银行转账凭证，还有一封信。

信是赵建国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苏国良先生，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收了陆正弘的钱，做了假评估，害了你的命。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来找我。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要为我的错付出代价。这些证据，我留了很久，不敢交出去，因为怕死。但现在我想通了，活着比死更难受。苏小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你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我不求减刑，只求心安。”

苏念看完信，眼泪滴在纸上，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拿到了？”陆时寒站在她身后，问。

“拿到了。”苏念把信和文件放回信封，抱在怀里。

“走吧。”

他们转身要走，候车室的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苏念停下来，心跳加速。

那个人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的轮廓苏念认得——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戴着一顶鸭舌帽。

“苏小姐，把东西给我。”那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时寒把苏念拉到身后，挡在她前面。

“你是谁？”他问。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把东西给我，我让你们走。”

“如果不给呢？”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苏念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攥紧了手里的信封，指节泛白。

“陆时寒，我们给他吧。”她小声说。

“不给。”陆时寒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念感觉到他的手在用力，把她的手腕握得发疼。

“陆时寒——”

“你往后站。”

苏念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寄存柜。冰冷的铁皮贴着后背，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那人朝陆时寒走过来，刀尖指向他的胸口。

“陆总，我不想伤人。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陆时寒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那人走到他面前，举起刀——

陆时寒的手猛地抬起来，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人惨叫了一声，弯下腰，陆时寒顺势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把他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陆时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不说话。

“陆正弘？还是陆明远？”

那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陆时寒明白了。他松开那人，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110。

“江城老火车站，有人持刀抢劫。”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苏念。苏念靠在寄存柜上，脸色苍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没事了。”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起来。

苏念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陆时寒，我好害怕。”

“不怕。”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我在。”

警察来了，把那个人带走了。苏念和陆时寒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出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苏念坐在车上，看着怀里的信封，手指还在抖。

“陆时寒。”

“嗯。”

“你说陆正弘知道我们拿了证据吗？”

“知道。”

“他会怎么做？”

陆时寒沉默了几秒。

“他会反击。”

苏念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她知道反击会来。但她不知道，会是什么。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拉出一道道光轨。苏念看着那些光，想起父亲信里的话——“人不能没有良心。”

她没有良心。她只有仇恨。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仇恨太重了，重得她快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