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速之客

白玫瑰开了的第三天，老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念正在花园里给玫瑰浇水。春天的阳光很暖，照在花瓣上，白色的花瓣几乎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脉络，像血管。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托起一朵花，凑近闻了闻。很淡的香，若有若无，像远山上飘来的雾气。

“苏小姐，老爷子请您进去。”王妈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来人了。时寒他爸。”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水壶歪了，水浇在了自己的鞋上。她低头看着湿了的帆布鞋，凉意从脚趾渗上来。陆时寒的父亲——陆建民，那个在国外待了多年、从未露面的男人。她嫁进陆家快一年了，只在照片里见过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的飞机。刚到家。”

苏念放下水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不想换衣服。她不想让陆建民觉得她在讨好他。

走进客厅的时候，苏念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五官和陆时寒很像——眉骨高，鼻梁首，嘴唇薄——但比陆时寒多了一种东西，是疲惫。眼袋很深，嘴角往下撇，像是一首在生闷气。

陆振邦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陆时寒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你就是苏念？”陆建民看到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和沈若溪第一次看她时一样——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着一种“你不属于这里”的意味。

“我是。”苏念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

“我是时寒的父亲。”陆建民的声音很沉，像闷雷，“你可以叫我陆先生。”

不是“爸”，不是“叔叔”，是“陆先生”。苏念听出了这三个字里的距离。

“陆先生。”她叫了一声，语气不卑不亢。

陆建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坐吧。”

苏念在陆振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王妈端来茶，放在每个人面前。茶杯是白瓷的，茶汤是浅绿色的，飘着几片茶叶。苏念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沉到杯底。

“爸，您身体怎么样？”陆建民问陆振邦，语气很客气，但客气得不像父子。

“死不了。”陆振邦的声音很硬，“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看您。顺便——”陆建民看了一眼苏念，“处理一些事情。”

“处理什么事情？”

“时寒的婚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苏念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无数根针。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茶叶己经全部沉到了杯底，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婚事有什么好处理的？”陆振邦的声音提高了，“他们己经结婚了！”

“那种婚姻，不算数。”陆建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查过了。那份协议是您逼他们签的。法律上，可以申请无效。”

陆时寒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父亲。苏念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不是冷，是恨。那种压了很多年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恨。

“你凭什么？”陆时寒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凭我是你父亲。”

“你不是。”陆时寒走过来，站在苏念旁边，“你从来没有当过父亲。你不配说这两个字。”

陆建民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和陆时寒对视。两个人长得太像了，像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一个是年轻版，一个是老了二十年的版。但他们的眼睛里装着完全不同的东西。陆时寒的眼睛里有火，陆建民的眼睛里有冰。

“时寒，你冷静一点。”陆振邦敲了敲拐杖。

“我很冷静。”陆时寒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苏念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他回来干什么？他不是来看您的。他是来拆散我们的。”

“我是来救你的。”陆建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妈妈是谁吗？你知道她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陆时寒说，“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陆建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苏念看着那个信封，米白色的，没有写名字。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动。

陆时寒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和一叠照片。他先看了那张纸，脸色变了。然后他看了照片，手开始发抖。

苏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