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灰烬

火烧了整整一夜。

苏念第二天早上赶到陆正弘的别墅时，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黑烟己经散了，但灰烬还在，一层一层地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里——但不是白色的雪，是黑色的，脏的。

她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曾经富丽堂皇的别墅。外墙被熏成了黑色，窗户碎了，玻璃渣散了一地。二楼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横梁，横梁也烧成了炭，风一吹，簌簌地掉黑灰。

消防员还在里面清理，偶尔抬出一件烧得认不出形状的东西。苏念看着那些东西，想起陆正弘在电话里说过的话——“那辆车的黑匣子，我留着。”

现在，什么都没了。

“苏小姐，您不能进去。”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拦住了她。

“我知道。我只是看看。”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苏念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烧毁的房子。冬天的风从废墟里穿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和塑料的味道，刺鼻，让人想吐。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时寒走到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她。

“喝点。”

苏念接过咖啡，没有喝。咖啡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散了。

“阿诚查过了。”陆时寒的声音很低，“起火点是二楼的书房。陆正弘的律师说，他进去取衣物的时候，书房还是好好的。他走后不到十分钟，火就起来了。”

“是意外吗？”

“不是。书房里检测到了助燃剂。”

苏念的手攥紧了咖啡杯。纸杯被她捏得变形，咖啡从杯口溢出来，烫到了她的手指，但她没有松手。

“陆正弘在监狱里，他怎么做到的？”

“他有外面的人。”陆时寒转头看着她，“他的人一首在盯着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找黑匣子，所以提前毁了它。”

苏念沉默了。她看着那栋废墟，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黑匣子没了，赵建国的证词被质疑，沈若溪的U盘来源不明，苏婉清的口述没有旁证——所有的证据都断了。

“陆时寒，我们是不是输了？”

“没有。”

“可是——”

“陈屿那边有消息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封邮件，递给她，“陆正弘的海外账户，查到了。”

苏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清单。几十个公司，分布在十几个国家，资金流水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钱，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他的钱来路不正。”陆时寒指着其中一行，“这笔五千万，是从陆氏集团的账上转出去的。名义是‘咨询服务费’，但咨询公司是陆正弘自己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这就是洗钱。”

“是。”陆时寒把手机收起来，“周律师说，这些证据足够了。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够不够硬的问题。”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还有一种东西——是不甘心。

“够硬吗？”

“够。”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刀割，但她觉得清醒。

“那就继续。”

陆时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把她的冰凉整个包住了。

“苏念，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

“我知道。”

“所以不要怕。”

“我不怕。”她看着那栋废墟，“他己经没有什么可以毁的了。他的房子烧了，他的钱被查了，他的人被抓了。他只剩下一条命。”

“那条命，也不长了。”

苏念没有说话。她看着灰烬里冒出的最后一丝白烟，那烟很细，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天崩地裂的，而是像烟一样，慢慢地、悄悄地散了。

但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