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交易

苏念是在画廊收到陆明远的消息的。

“苏念，见一面。拾光咖啡，下午三点。不来，你会后悔。”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她不想去。但陆明远说“你会后悔”——这西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去了。

拾光咖啡店还是老样子，木桌木椅，墙上的壁画褪了色，吧台上的咖啡烘焙机嗡嗡响。但苏念走进去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变了。不是店变了，是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刚嫁进陆家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苏念了。

陆明远坐在靠里的位置，背靠着墙，面朝大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但他看到苏念的时候，笑了。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假，滑，像蛇。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坐下来，没有点咖啡。

“你想说什么？”

“急什么？先点杯喝的。”他冲服务员招手，“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苏念，你赢了。”

“赢什么？”

“陆正弘。你把他送进去了。”他的笑容没有变，“恭喜你。”

“你不是来恭喜我的。”

“当然不是。”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是来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撤诉。”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妈妈撤诉。不要告陆正弘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先答应。”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答应。”

陆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不听听是什么秘密？”

“不管是什么秘密，我都不会撤诉。”苏念站起来，“陆明远，你叔叔杀了我的父亲。你帮他洗钱，帮他威胁证人，帮他毁掉证据。你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陆明远的脸色变了。那种假笑终于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

“苏念，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陆正弘进去了，你就赢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妈妈是什么人，不知道你爸爸做了什么，不知道陆时寒为什么娶你。”

苏念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明远站起来，凑近她，“你妈妈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她当年离开江城，不是因为被绑架，是因为她拿了陆正弘的钱。”

苏念的血一瞬间冷了。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你妈妈出国之后，账户里多了五百万。不是陆正弘给的，是陆正弘的人给的。她用那笔钱做了投资，才有了今天的清念资本。”

苏念的手在发抖。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陆明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这是你妈妈当年的银行流水。你自己看。”

苏念拿起那张纸，展开。是一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二〇一二年九月，苏婉清的账户收到一笔五百万元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叫“宏达贸易”的公司。而宏达贸易，是陆正弘控制的空壳公司。

苏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陆明远笑了，“苏念，你以为你妈妈是受害者？她是同谋。她拿了陆正弘的钱，用你爸爸的命换的。”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恨错人了。你恨陆正弘，但你妈妈也不干净。你恨陆家的人，但你妈妈做的事，比陆家的人更恶心。”

苏念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陆明远，我不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证据在这里。”他指了指那张纸，“你可以去查。宏达贸易，陆正弘的人。五百万，二〇一二年九月。你爸爸死在二〇一二年五月。你妈妈拿了钱，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孤儿院。”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人。”

“她是。”陆明远拿起外套，站起来，“苏念，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来找我。撤诉，我帮你销毁这张纸。不撤诉，我就把它交给法院。到时候，你妈妈就是共犯。”

他走了。

苏念坐在咖啡店里，看着那张纸。字迹模糊了，被她的眼泪洇开了。

她不相信。她不能相信。但她手里的证据，是真的。

苏念拿出手机，给苏婉清打了电话。

“妈，您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我来找您。”

她挂了电话，拿起那张纸，走出了咖啡店。

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