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站在证人席上

法庭的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念走进去的时候，觉得空气都变重了。不是冷，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法庭很大，能坐几百人，但今天只坐了一半。旁听席上大多是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被告席和证人席。

陆正弘己经坐在被告席上了。他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比上次更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像是在参加一个商务会议，而不是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

他看到苏念，笑了一下。苏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首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苏婉清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旁边是王妈。王妈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经。苏婉清握着王妈的手，两只手都在发抖。

陆时寒坐在苏婉清的另一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表情很冷。但他看到苏念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下很轻，但苏念看到了。

审判长敲了法槌，宣布开庭。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行贿罪、洗钱罪、非法转移资产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故意杀人罪。和上一次一样，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苏念的心上。

陆正弘的律师站起来，做无罪辩护。他的声音很响，在法庭里回荡：“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所有的指控都是诬陷，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被收买的。”

苏念的手攥紧了膝盖。

第一个证人是赵建国。

他被狱警带进来的时候，苏念注意到他比上次更老了。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走路的时候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只缓慢移动的乌龟。他站在证人席上，手扶着栏杆，手在发抖。

检察官开始提问。赵建国的回答和上次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沙哑，但清晰。他说陆正弘给了他两百万，让他压低苏国良那块地的评估价。他说苏国良要举报，陆正弘说“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处理”。他说苏国良死了，他知道那不是意外。

陆正弘的律师站起来交叉询问。

“赵建国，你是不是为了减刑才作证的？”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

“是。”

“你是不是和检察院达成了协议？你作证，他们帮你减刑？”

“是。”

“那你的证词可信吗？”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陆正弘的律师。他的眼睛浑浊，但很亮。

“我收了陆正弘的钱，做了假评估，害了苏国良的命。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他来找我。我作证，不是为了减刑，是为了心安。”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陆正弘的律师还想再问，但审判长敲了法槌，示意他坐下。

第二个证人是沈若溪。

她走上证人席的时候，苏念注意到她的脸色很白，手在发抖。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没有化妆。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豪门千金，更像一个普通的、害怕的年轻女人。

检察官问她U盘的来源。她说从她爸爸的公司拿的，陆正弘和沈氏有资金往来，她爸爸偷偷记录了那些转账。检察官问她知不知道那些转账的性质，她说知道，是洗钱。

陆正弘的律师站起来，语气很尖锐。

“沈若溪，你是不是曾经追求过陆时寒？”

沈若溪的脸红了。

“是。”

“你是不是被陆时寒拒绝了？”

“是。”

“你是不是因此对苏念有敌意？”

沈若溪沉默了几秒。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那你现在的证词，是不是出于报复心理？”

“不是。”沈若溪的声音很坚定，“我作证，是因为陆正弘确实做了那些事。和我个人的感情无关。”

陆正弘的律师还想再问，但沈若溪先开口了。

“律师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不值得信任，因为我有动机。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的证词是假的，为什么每一笔转账都能查到？为什么每一笔钱都能对得上？假证词做不到这些。”

陆正弘的律师沉默了。

审判长敲了法槌，示意沈若溪可以下去了。她走下证人席的时候，经过苏念身边，停了一下。

“加油。”她轻声说。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个证人是苏婉清。

她从旁听席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证人席。她的背挺得很首，步伐很稳，像走在红毯上，而不是走向一个指认凶手的法庭。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说过的话——“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