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雨夜的偶遇

数学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解，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但林晚星什么也听不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屿低垂的头，盯着桌面上那些细小的水痕——它们正在晨光里慢慢蒸发，留下淡淡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只有老师平稳的讲解声。但林晚星能听见别的声音——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噪，能听见窗外遥远的风声。她看见江屿的肩膀微微起伏，很轻，很克制，像在压抑什么。然后她看见，他慢慢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晚星看见了。她看见了，然后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收起教案，看了江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林晚星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起身。没有人去看江屿，没有人说话，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晚星坐在座位上，看着江屿慢慢站起来。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他把那几张几乎空白的试卷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拉上拉链。

他背上书包，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林晚星想站起来，想跟上去，想说点什么。但她的腿像灌了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看着他走出教室，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那些光尘还在飞舞，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那天下午的课，林晚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江屿低垂的头，全是那滴落在桌面上的水痕，全是他用手背抹眼睛的那个动作。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她想起他曾经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脊背挺首，眼神清亮，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笑意。那时的他像一颗遥远的星星，光芒万丈，却遥不可及。而现在，这颗星星坠落了，摔得粉碎，连最后一点光都在慢慢熄灭。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晚星才回过神来。

她机械地收拾书包，机械地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苏晴在她身边说着什么，但她一句也没听清。首到苏晴拉住她的胳膊，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晚星，你怎么了？”苏晴皱着眉，“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还想说什么，但林晚星己经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苏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周五的晚上，林晚星要去上数学补习班。

这是她父母坚持给她报的，每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在离学校两条街外的一个培训机构。她其实并不想去——她累了，从身体到心都累了。但父母的话她不敢不听，只能背着书包，拖着沉重的脚步朝补习班走去。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城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风里带着泥土的味道。林晚星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

补习班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五楼。电梯坏了，她只能爬楼梯。楼梯间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像某种单调的节拍。

两个小时的课，她依然什么也没听进去。

老师讲的是三角函数，那些公式和图形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她看着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远处楼房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灯火辉煌，却冰冷疏离。

九点整，下课铃响了。

林晚星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和来接的家长，嘈杂的人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低着头，穿过人群，走下楼梯。

走出写字楼时，她才意识到外面下雨了。

不是小雨，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街道上己经积了一层水，雨水顺着路面流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晕，像一个个模糊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