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门内的世界

江屿的脸在门缝后静止了几秒。

潮红的皮肤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但眼神里的警惕像一层坚硬的壳，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在深处。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在数着心跳的间隔。

林晚星的喉咙发紧，她想说“听说你发烧了”，想说“我给你买了药和粥”，想说“昨晚的事对不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无声的空白。她只能看着江屿，看着他那张因为生病而显得脆弱却依然倔强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拒绝，是接受，还是再一次的转身关门。

然后，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眉间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林晚星心上。

她慌忙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和保温桶，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保温桶的金属外壳反射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亮得刺眼。

“我……”林晚星的声音也在发抖，“听说你病了，给你送点药……和吃的。”

她说完这句话，感觉脸颊发烫。塑料袋在她手里微微颤抖，里面的药盒和体温计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见江屿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又移开，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又移开，看向她身后的楼道，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别人。

他没有接。

也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门依然只开了一条缝，窄得只能容下他半张脸。那条缝像一道界限，将门内和门外分割成两个世界。林晚星站在门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站在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中。江屿站在门内，站在那束昏黄的光里，站在她看不见的、属于他的世界。

尴尬的沉默在蔓延。

林晚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她能听见江屿的呼吸声，沉重而带着鼻音，像是呼吸不畅。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电视声，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隔着几层楼板，模糊而遥远。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要冲破胸腔。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江屿的肩膀，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看向门内的世界。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从门缝里能看见的部分有限——一张旧沙发，深蓝色的布面己经洗得发白，边缘有些脱线。沙发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堆着几本书，一个水杯，还有一盒拆开的饼干。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没有铺地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灰暗的光泽。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没有拆封，像是刚搬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最让林晚星心头一紧的，是墙上。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边角己经卷起，纸张泛黄。她能隐约看见“江屿”、“第一名”、“优秀学生”这样的字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褪色的勋章。那些奖状被贴在水泥墙上，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己经发黄，边缘。它们和这个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像被强行移植到贫瘠土壤里的花朵，倔强地证明着曾经的存在。

这就是江屿现在的家。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在她的想象里，江屿的家应该是宽敞明亮的，有落地窗，有整面墙的书架，有钢琴或者别的什么乐器，空气里弥漫着书香和咖啡香。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个场景——也许是在某个午后，她作为同学去他家借书或者讨论题目，他妈妈会温柔地端来水果和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一切都温暖而美好。

可现实是这扇斑驳的木门，这条狭窄的门缝，这间简陋得让人心头发紧的屋子。

林晚星感觉鼻子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药店的logo，红色的十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血。保温桶的盖子有些松动，她能感觉到里面粥的温度，透过金属外壳传递到她的掌心，温热，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

“你……”她鼓起勇气抬起头，“你烧得厉害吗？”

江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警惕，像在审视一个闯入者。他的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起了一层白皮，嘴角甚至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渗着一点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