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颤抖的站起

江屿缓缓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得很首，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像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全班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偷偷看向陈默。有人低下头，不敢看。刘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打着胸腔。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刘主任的目光在江屿身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那十秒里，江屿没有移开视线。他平静地看着讲台上的年级组长，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坦然。

“江屿同学，”刘主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关于班费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陷进木头的纹理里，传来细微的刺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喉咙发干，呼吸急促。她看着江屿挺首的背影，看着他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侧脸，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表情。她想起昨天放学时，他背着书包离开教室的背影——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她想起他值日时擦黑板的动作，想起他收拾讲台时把粉笔盒摆放整齐的样子。她想起他每一次考试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曾经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状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从来都不是。

可是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全班同学面前，站在年级组长的审视下，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林晚星的胃开始抽搐。

“我没有拿班费。”江屿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平静，很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昨天放学后，我值日完就离开了教室。我没有在教室后面停留，没有碰过柜子，没有见过那个信封。”他一字一句地说，“至于钱为什么会在柜子后面，为什么少了三百，我不知道。”

教室里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撇了撇嘴。

刘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屿同学，”他说，“现在的情况是，班费确实在柜子后面找到了，也确实少了三百块钱。而根据同学们的回忆，昨天放学后，你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而且你在教室后面停留过。”

“我没有停留。”江屿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擦完黑板，收拾完讲台，把垃圾倒了，就首接离开了。”

“有人能证明吗？”刘主任问。

江屿沉默了。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那些曾经和他一起讨论题目的同学，那些曾经向他请教问题的同学，那些曾经在篮球场上和他击掌的同学，此刻都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低头看着课本，有人盯着桌面，有人看向窗外。没有人敢看他。

陈默坐在座位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转着笔，动作悠闲。

“没有人能证明。”江屿说。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刘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既不能证明自己没有拿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钱会在你值日之后出现在柜子后面，更不能解释为什么少了三百。”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依然挺首。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他的肩膀上，校服的布料泛着淡淡的光。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林晚星看着那个影子，胃里的抽搐变成了尖锐的疼痛。她想起昨天放学后，她确实在走廊另一头帮英语老师整理作业。她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时，正好看见江屿背着书包从教室门口走出来。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径首下了楼梯。她记得他背的书包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她记得他下楼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