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的命，我收了

厉池野低下头，猝不及防撞进温鹿禾清澈又执拗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与认真。他张了张嘴，那句贬低自己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鹿禾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拉住厉池野的手指，仰着头，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许下什么一生的承诺：“厉池野，你听好了！我觉得你值得，你就值得！你再敢说自己不好，我就真的生气了。”

厉池野看着温鹿禾，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里只剩下无可奈何的软，彻底败下阵来：“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温鹿禾理首气壮，一脸坦荡：“跟你学的！”

厉池野猛地一怔，随即低下头，真的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痞气的笑，而是从眼底深处漾出来的、轻松又温柔的笑，像乌云散开后的第一缕阳光。

温鹿禾看得微微失神，小声脱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厉池野立刻收敛笑容，板起脸，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连脖颈都泛起热意：“少来！”

温鹿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脸认真：“真的！你以后要多笑。”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屋里的温柔。沈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在窗台边，一脸懒洋洋看热闹的神情，摆明了是来磕糖的：“打扰一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路过。”

厉池野脸色一沉，抓起枕边的枕头就狠狠砸过去，又气又羞：“沈倦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沈倦轻松接住枕头，语气散漫，半点不怕：“我妈让我问鹿禾，明天还去不去帮忙叠衣服。”

温鹿禾连忙用力点头，生怕晚了一秒，态度积极得不行：“去的去的！”

沈倦的目光在两人紧紧拉着的手上转了一圈，眼神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哦，那我回去说。”转身消失前，沈倦轻飘飘丢下一句，火上浇油的话：“野哥，脸红了！”

厉池野咬牙切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字，羞恼到了极点：“滚！！”

沈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屋子再次恢复安静。温鹿禾依旧拉着厉池野的手指，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握得紧紧的。

厉池野低头看她，语气故作冷淡：“松手。”

温鹿禾摇了摇头，固执又乖巧，眼神坚定：“不松。”温鹿禾拉着他的手，轻轻往床边带，动作自然又亲昵：“睡觉。”

厉池野被她拽得脚步微晃，又气又笑，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纵容：“靠，你是我祖宗。”

温鹿禾回头，笑得眉眼弯弯，甜得晃眼，一脸得意：“对呀，我就是你祖宗。”

两人并排躺下，中间还刻意留着一点小小的距离，气氛微妙又温柔。过了一会儿，一只小小的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厉池野的手背，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厉池野……以后不许说自己不值得！也不许说自己烂命一条！”

厉池野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黑暗，却带着彻底的软化：“嗯……”

温鹿禾的声音软而坚定，像一颗小小的暖星，照亮他漆黑的世界：“你的命，我收了。”

黑暗里，厉池野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的手慢慢翻过来，轻轻握住了温鹿禾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握得很轻，却异常安稳。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彻底的认命与藏不住的温柔：“知道了。”

周末的午后，阳光穿过曲折小巷，懒洋洋地淌进这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在微凉的水泥地面上，铺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浮着细细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起落、飘散，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厉池野斜斜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半燃的烟，星火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又沉默。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巷口，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藏着什么压在心底、翻来覆去、始终说不出口的沉重心事。

温鹿禾趴在床沿，安安静静翻着一本边角早己磨损卷起的旧杂志，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纸页，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安稳，也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厉池野忽然收回目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喉结轻轻一动，在心底反复酝酿了许久，才终于低声唤她：“鹿禾。”

温鹿禾头也没抬，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的乖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