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中旁的裁缝铺

自从知道陆承屿退学去当了学徒，荣星柚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样一个好看又会读书的男孩子，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高中教室里，指尖握着笔，在纸上写出让先生都点头的文章。

而不是窝在某个昏暗的铺子里，跟针头线脑打交道，让缝纫机的机油味浸透指缝。

她替他可惜，又替他心疼。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都一样，是被生活推着走的沙粒，风往哪儿吹，就得往哪儿滚。

昨天傍晚撞见陆承屿，他说“路过”，她信了。

可总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悄然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总觉得，那条路上好像有他的影子。

虽然再也没有明确地看见他，但身后不远处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拐角处一声压抑的咳嗽，甚至是朦胧的光线下被拉得极长、一晃而过的瘦高身影——

都让她忍不住回头张望，心跳漏掉半拍。

或许是她想多了，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路过”呢？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猜，去等，去在那些模糊的轮廓里寻找熟悉的痕迹。

她只当他是在街上最大的那家“红星裁缝铺”当学徒。

村里好几个比她大一些的哥哥姐姐，但凡不想读书了，家里都会托人送到那儿去。

那家铺子门脸阔气，临街三间房，店面门口干净整洁，里面总是人声鼎沸。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像某种热闹的宣告。

于是，每天上学放学，路过红星裁缝铺，就成了荣星柚一个心照不宣的仪式。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往里瞧，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埋头工作的身影。

铺子里学徒很多，男男女女，好几个是她脸熟的同村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围裙，头发上沾着线头。

他们有时会抬头冲她笑一下，喊她一声“星柚”，她便也咧嘴笑笑，心里却是一阵空落落的——

没看到他。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挺拔清瘦的身影。

他应该在那里面的，她想。

或许只是她没看清，或许他刚好去后院吃饭了，或许……

“你看啥呢？”

翠翠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促狭。

翠翠跟她是同村但不同班，翠翠爸爸是赤脚医生，在街上开小诊所，翠翠就住在街上，只有放假才回村里住。

荣星柚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脸有点热：“没，没什么。看看他们做的衣裳。”

“有啥好看的，”翠翠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将来咱们考不上高中，也得跟他们一样，窝在这儿踩一辈子缝纫机。”

她没说话，心里却想——

他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他的眼睛太干净，握笔的姿势太好看，又或者是，他本该有更远、更光亮的路要走。

日子在缝纫机的“嗒嗒嗒”声和她的偷偷张望中，一天天过去。

秋意渐浓，风也一天比一天凉，带着一股干燥的萧瑟。

她身上的旧外套还是去年小姨穿剩下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像一圈圈枯黄的草穗。

妈妈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又拎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也是小姨的，据说只穿过两次。

“这件还新着呢，就是腰身大了点，袖子也长。我拿去街上让师傅给改改，你先穿着。”

妈妈把衣服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宽大得像偷穿了大人的衣裳，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妈，拿到红星铺子去改吧，他们那儿师傅手艺好。”

她小声提议，垂下眼睫，心里藏着一点点私心——

想着衣服送过去，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去看一眼，说不定就能碰见他，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妈妈却摇了摇头，把衣服叠好塞进布袋。

“去那儿干嘛？人又多，一件衣服放那儿得等一个星期，还贵。我知道有家店，手脚快，价钱也便宜。”

“哪家啊？”她有些不甘心。

“就在街尾巴那儿，一个姓陈的老师傅开的，铺子小，也没什么人。上次你王奶奶的裤子破了个大口子，就是拿去他那儿补的，补得跟新的一样，针脚细得很。”

妈妈说起这些省钱省事的门道，总是头头是道，眼睛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我把衣服放他那儿，再去买点东西，回来正好顺路拿，一趟就解决了，不耽误工夫。”

她“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毕竟，她那点小心思，实在上不了台面，说出来怕是要被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