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长大的信号

秋意渐浓，午后总是裹着一层昏昏欲睡的暖意。

阳光穿过教室窗户上蒙着的一层薄薄的灰尘，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将木头纹理照得清晰分明。

政治老师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平铺首叙，毫无波澜，像寺庙里和尚的念经，催得人眼皮越来越沉。

荣星柚用手撑着下巴，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快没油的圆珠笔。

那“吱嘎吱嘎”的细微声响，成了她对抗政治课枯燥的唯一乐趣。

她真的不喜欢政治课，太枯燥无味了。

心思早就飞出了窗外，跟着窗外那棵老樟树上不知疲倦的秋蝉，一路飞向了远方的田埂和村口小溪。

午休结束的铃声早响过，可午饭时的饱胀还没散。

她坐在位子上扭了扭身子，总觉得下身有点沉、有点潮，说不上来的别扭。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同样沉闷无趣。

她想着，不如趁正式上课铃响之前，先去一趟厕所，利索解决了，回来也好安心坐一节课。

这么一想，她轻轻把笔搁在课本上，弯着腰，从教室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日生还在慢悠悠拖地。

阳光斜斜打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荣星柚加快脚步，尽量踩轻了声音，一路走到操场最偏僻的角落。

学校的厕所是老式的砖瓦房，建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里面常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速战速决，正准备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一抹刺目的暗红。

她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

没错，是血。

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一点点晕开。

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没有摔跤，没有磕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那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想起村口王大爷得急病，听说最后就是七窍流血死的。

她会不会……也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裤子，脸色煞白，连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厕所，午后的阳光猛地刺在她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让她觉得一阵阵发冷。

上课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起，像一声催命的号角。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从操场上往教室跑，嬉笑打闹声从远处传来，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快点回家，告诉妈妈赶紧带她去看病。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操场上转了两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能无缘无故就跑掉，不然老师肯定会找到家里去。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同班的李娟正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荣星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李娟的胳膊。

李娟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讶异道：“荣星柚？你……你干嘛？快上课了。”

“李娟，你……你帮我个忙。”

荣星柚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肚子疼得厉害，疼得站不住了。你能不能……帮我跟老师请个假，说我要回家一趟？”

李娟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见她捂着肚子，额上全是冷汗，不像是在说谎，便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快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

荣星柚连连摆手，生怕她再多问一句：“我自己能行！你快去帮我请假！”

李娟点了点头：“行吧行吧，我帮你说。你自己慢点走，路上小心点。”

“谢谢你，李娟。”话音刚落，荣星柚转身就跑，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冲出了校门。

冲出校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跑，一边哭，咸涩的泪水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身体里的血好像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每跑一步，那股温热的湿意就更明显一分，像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电视里那些得绝症的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会不会死？

巨大的恐惧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哭得更凶了，整条街道在她模糊的泪光里扭曲成一片。

陆承屿正坐在裁缝铺里，手指灵巧地穿梭于布料和缝纫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