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麦芒的燥意,漫过村口起伏的田畴,卷起细碎麦屑撞进农家斑驳的土坯墙,把初夏的闷热锁在每一户院落里。乡野白昼冗长,日头悬在天上迟迟不落,梧桐叶间的蝉鸣聒噪不休,像极了荣星柚心底按捺不住的焦躁,缠得人喘不过气。中考倒计时牌早己撤下,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声也成了昨日旧事,可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反倒随着放榜之日一天天临近,压得越来越沉,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深,生怕喘猛了,就把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期许,震碎了。
这个家的窘迫,荣星柚从小看到大,早己刻进骨血。三间土砖房,墙皮斑驳、墙角泛霉,阴雨天里屋里摆满接雨的盆罐,滴滴答答响整夜;几亩薄田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才勉强糊口,稍有灾荒便捉襟见肘。母亲面朝黄土背朝天,手掌布满老茧,终年劳作也只换得一家人粗茶淡饭;父亲因超生丢了公职,在镇上做编外会计,行事谨小慎微,生怕丢了微薄收入;两个弟弟尚在小学,学费、文具处处花钱,像两座小山压着拮据的家。柴米油盐、学费书本、针头线脑,每一笔开销都勒着这个家,让它喘不过气。荣星柚身为长女,自幼隐忍懂事,从不撒娇索要,把心事藏在眼底,把压力咽进肚里,默默分担着家里的重担。
父亲每次提起她的中考去向,总裹着玩笑的外衣,想冲淡话语里的残酷,也减几分对女儿的愧疚。
晚饭过后,昏黄的电灯泡在屋梁上摇晃,洒下昏暗的光。两个弟弟趴在矮桌上争抢最后一块肉,叽叽喳喳的吵闹个没完;,母亲在灶间收拾碗筷,瓷具碰撞发出细碎声响。这般平淡时刻,父亲会放下碗筷语气散漫又轻松,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星柚啊,等成绩出来,要是没考上重点班,就跟村里婶子去南方进厂打工,挣点钱贴补家用,供弟弟们读书,村里女孩子大部分都出去了。”
他说着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指尖轻敲桌面,看似随口打趣,眼底的无奈与沉重却藏不住,那是被生活磨出的妥协。母亲总会立刻从灶间走出,眉头紧蹙,语气坚定:
“别听你爸瞎说,只要你想读,我砸锅卖铁也供你!”
可荣星柚比谁都清楚,这从不是玩笑。
父亲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说出最残酷的现实。家里负担太重,供一个普通高中都吃力,重点班是她能继续读书的唯一通行证。跨不过这道坎,她的读书路便会在盛夏终止,背起行囊南下打工,像村里无数姑娘一样,将梦想埋进尘土。
这个念头像藤蔓缠紧心脏,勒得生疼。荣星柚从不反驳,只低头扒拉碗里的冷饭,轻声应下“好”,把惶恐、迷茫全压在心底,化作深夜难眠的叹息,化作白日埋头干活的隐忍,半分不外露。
她从未向人诉说这份重压,哪怕是心底最信任的人。
她的精神支柱,只有街角裁缝铺的少年——陆承屿。
年少相识以来,陆承屿便一首是荣星柚身边最安稳的存在。她不必开口,不必诉苦,那些藏在心底的困惑、委屈与不安,他总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用最安静的方式给她支撑。于他而言,他不敢多想,只是真心觉得,这样肯拼、肯忍、肯吃苦的姑娘,不该被生活压垮,他只想安安静静护着她,让她能顺顺利利把书读下去。
中考前一天,住读生们纷纷收拾行李离校,为接下来三天的考试做最后的准备。荣星柚背着鼓鼓囊囊的旧书包,两只手各拎着一只塞满书本、杂物的布袋子,粗布提手深深勒进掌心,又麻又疼。她身子微微前倾,走得跌跌撞撞,刚一拐过街口,便迎面遇上了陆承屿。
他一眼便瞧出她的吃力,没等荣星柚开口客套,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轻轻放在地上,再卸下她肩上沉甸甸的书包,挎到自己肩头,随后重新拎起布袋,只淡淡一句:“我送你回去。”
他步子走得极稳,好像这点重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荣星柚看着他的侧脸,强装轻松笑道:“我要是考不好,就来跟你学裁缝,出去打工混口饭吃。”
陆承屿停下脚步,深深看她一眼,那双沉静的眼,轻易看穿她的逞强。他静了一瞬,声音温润如晚风:“别怕,你的努力不会白费。”
以上是 星涧枕月 创作的《暗屿星光》第 20 章 第20章 中考捷报。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星涧枕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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