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次离别

九月的天，秋老虎依然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蝉鸣声被晒得有气无力，黏糊糊地贴在耳膜上，搅得人心烦意乱。

但荣星柚心里却揣着一团火，是那种混杂着紧张、骄傲和无限憧憬的火。

高中报道的日子到了。

天刚蒙蒙亮，村子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鸡叫才刚翻过两遍，荣星柚家的门就己经吱呀一声开了。

星柚爸爸手里一手拎着一个行李袋，里面装着妈妈早就收拾好的星柚的衣物，另一只手拿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星柚的户口本、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叠整整齐齐用报纸包好的学费，站在门槛外，脚边还放着一个捆好的铺盖卷，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一遍又一遍地朝屋里望。

“星柚，快点，再磨蹭就晚了！”

荣星柚正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笨拙地整理着那头自来卷的长发，闻言忍不住嘟囔：“爸，今天一整天都可以报到，不用这么着急吧。”

爸爸掀开门帘探进头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得意。他在镇上当会计，消息比村里任何人都灵通，中考成绩一出来后，没几天他就摸清了星柚分在哪个班，班主任是谁，甚至连班上的排名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据说，他提着两条烟一瓶酒，早就跟未来的班主任推杯换盏“联络”过感情了。

“那哪能一样？”他振振有词，“你是火箭班的学生，还是前几名进去的，第一天报到，精气神就得拿出来！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我先把行李绑摩托车上，你快点哈。”爸爸忍不住催促。

星柚拗不过他，只好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背上崭新的书包，被他一路催着出了门。

镇上的重点高中比初中气派多了，两扇巨大的雕花铁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红色的欢迎横幅。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和她一样满脸青涩，却又极力想装出几分成熟模样的学生，以及比学生还兴奋激动的家长。

爸爸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人群，找到高一（1）班的报到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星柚爸，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哎呀，是荣会计啊！这位就是令千金荣星柚同学吧？我可听说了，中考数学满分，了不起啊！”

爸爸的腰杆瞬间挺得笔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哪里哪里，管老师，孩子以后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星柚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客套话，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埋着头，在报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高中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紧张而充实。快班的管理尤其严格，每天从清晨六点半的早读，到晚上十点半的晚自习，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星柚住进了十六人一间的宿舍，第一次离开家，学着自己打理生活。

学校一个月才放一次假，火箭班更是悲惨，三天的月假还要被占用一天半进行月考，算下来，真正能回家的时间只有一天半。

刚开学第一个月假，放假爸爸骑着摩托车来接她。刚出校门就看到爸爸己经等在学校门口。

“爸，你怎么知道我们几点放学？”荣星柚觉得很诧异，月考结束后班主任还开了个班会，交代一些事项。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的，呵呵。”仗着跟班主任熟，提前知道几点放学，他掐着点等在校门口，看到她出来，就把一个沉甸甸的头盔递给她，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考得怎么样啊？累不累啊？”

摩托车突突地驶过街道，每次路过那几家连在一起的裁缝铺时，星柚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漏掉半拍。还是会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像长了脚一样，从那几家裁缝店铺的门前一一扫过。尤其是那家最小的，可一次也没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家铺子太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偶尔听村里人闲聊时提起过，说他还在街上当学徒，跟缺心眼似的还没走。仅仅是这一句飘进耳朵里的话，就足以让星柚那颗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回原地。

就接送了两个月，爸爸的应酬又多了起来，时常喝酒打牌到半夜，便没时间来接她了。星柚开始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几十公里的路，骑下来常常是腰酸背痛，但心里却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