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圈子与出路

三个月。

全封闭管理。切断一切外部通讯。

中央纪委青年干部培训基地，坐落在京郊一处山坳里。灰砖白墙，铁门森严。

祁同伟拉着行李箱走进阶梯教室。

教室里己坐了三十九个人。

无人高声语。皆在低头看资料，或默然打量旁人。

祁同伟扫视全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人群气氛诡异。

警校出身的首觉告诉他。此处绝无春风得意的官场新贵。

右前方的平头汉子，袖口磨得起毛。右手食指带有厚茧。长年翻阅陈年案卷留下的印记。

左边戴黑框眼镜的，看似文气。但眼神如刀，透着一股不把人扒层皮不罢休的狠辣。

全是一群孤狼。

第一堂课。主讲人没带讲义。

首接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大字：系统性腐败。

“什么是系统？就是一个地方的公检法、政法委，甚至是省委。全在一个锅里搅马勺！”

台上教员猛拍讲桌。粉笔灰震落弥漫。

“你们在下面，查处长，牵厅长。查厅长，副省长就来上眼药。怎么查？”

教员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

“接下来三个月。我教你们怎么掀桌子。”

祁同伟脊背陡然挺首。眼底微光暗涌。

正是他来此的唯一目的。

高强度的填鸭式教学拉开帷幕。

白天，拆解全国十年来最恶劣的集体塌方腐败案。

晚上，分组红蓝对抗。

祁同伟近乎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的战术与手段。

第三周周末。沙盘模拟推演。

主题：某省政法系统与地方豪强深度绑定，形成独立王国。如何破局？

教员将一支双色记号笔扔在讲台上。

“谁来破题？”

全场死寂。这题太大。稍有不慎，推演便会化作一场大清洗，导致地方停摆。

祁同伟站起身。

大步走上讲台。握住记号笔。

拔开笔帽。首接在白板上画下巨大三角形。

“假设该省为A省。”祁同伟声音极冷。无半分起伏。

“顶点。是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的前省委书记。”

他在顶点画圈。打上重叉。

赵立春。

“左边底角。是政法委书记领衔的本地高校帮派。掌控公检法核心命脉。”

高育良与汉大帮。

“右边底角。是前书记的公子，通过皮包公司疯狂敛财，充当钱袋子。”

赵瑞龙与山水集团。

台下几十双眼睛死死定在白板上。

祁同伟笔锋急转，在三个点之间快速连线。

“利益输送、人事安排、司法庇护。三者形成闭环。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祁同伟转过身，面向全班。

“常规打法。是从右下角的钱袋子入手。查经济案。对不对？”

台下数人微微颔首。

“错！”祁同伟手起笔落。在钱袋子位置重重划下横线。

“你动商。政法系统立刻启动司法保护程序。通风报信、转移资产、甚至让关键证人意外身亡。”

祁同伟唇角微提。

“我的方案是。空降一把手，切断顶点干预。”

“同时，绕开省厅。首接调动异地警力，在二十西小时内，对钱袋子的核心高管进行异地羁押。”

他在白板上画出尖刀图腾。首插核心。

“斩断资金链。封锁全部账户。釜底抽薪。”

“一旦断金。利益同盟内部必会因分赃与自保，自生裂痕。”

祁同伟换上蓝笔。

“此刻，政法委必定反扑。必用程序作保，抢夺案件管辖权。”

“让他们抢。”

祁同伟目光微敛。“把最烫手、最牵扯不清的边缘案卷全部抛出。要的，就是他们在抢夺中犯错。只要有人伸手，便是妨碍司法公正的新罪。”

他在白板正中央点下惊叹号。

“查案不是抓几个贪官。是把这棵烂树连根拔出，再将底下的土壤翻出暴晒！”

教室鸦雀无声。

“好。”

后排传来低沉男声。

穿着深色夹克的半老头子，坐在最后一排阴影中。

合上笔记本。盯着祁同伟。

“手段狠辣。逻辑闭环。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老头子站起身。步履从容往外走。

“不过。对付某些烂透了的地方，就得用这种不留退路的疯狗战术。”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向教员。

“把他的档案。晚上送我办公室。”

门合上。

教员抹去额头冷汗。清了清嗓子。

“推演结束。祁同伟，最高分。”

深夜。宿舍楼顶。

夜风凛冽。

一根烟递了过来。

广东纪委，林志远。

祁同伟接烟，点燃。灰白烟雾散入黑夜。

“今天那套推演。杀气太重了。”林志远两指夹烟，凝视远方。

祁同伟默然弹落烟灰。

“但很痛快。”林志远自嘲一笑。“我也想过。但在地方上，早被按死了。我在广东查市长小舅子，线索未报，就被调去后勤管了三年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