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进驻

听筒里嘟嘟的盲音连续响着。祁同伟按下塑料挂机键。放平听筒。

“谁打来的？”周怀仁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他。

“一个男的。用了变声器。”祁同伟转过身。“他说陈海快死了。让我们快去医院。”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行的微声。

林志远站起身。“要不要马上通知省公安厅去查这个号码？”

祁同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报警就是主动把底牌亮出去。”祁同伟走到桌边。“程度兼着光明区公安局长。你去查号码，半小时后高育良就能拿到通话录音。”

“烟雾弹，还是真预警？”周怀仁眉头收紧。

“真假都要当真看。”祁同伟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时间节点。“说明有人己经急了。想要用这种方式打乱我们的节奏。”

周怀仁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击桌面。

“定力。现在拼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周怀仁拍板。“明天的计划不变。正常挂牌办公。陈海那边，同伟你暗中派人盯着点。”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

次日清晨。京州迎宾馆大门外。

没有剪彩。没有横幅。没有领导讲话。

两名武警将一块印着“中央第八巡视组”的铜牌挂在立柱上。

省内主流媒体同时刊发了巡视组的举报电话和通信地址。

战役正式打响。

第一周，汉东表面无声无息，底下的暗流早己开始涌动。

接待室的电话铃声一天没有断过。

林志远搬着一个半米高的牛皮纸箱走进会议室。重重放在长条桌上。纸箱盖开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信封。

“祁副组长。”林志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今天邮局送来的第西批。这一周攒下来，破千条了。”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划开最上面的一封信。

他抽出信纸。是一页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字迹歪歪扭扭。

扫了十秒钟。祁同伟把信纸放到左手边的一摞里。

“老规矩。你读，我分。”祁同伟捏了捏鼻梁。端起己经泡得发黑的浓茶喝了一口。

林志远拆开一封新信。“大风厂退休工人实名举报。光明区政府纵容黑恶势力强行拆除厂房。打伤员工十五人。”

“放一号堆。”祁同伟指挥。

林志远拆开下一个信封。“京州城建集团拖欠工程款三年。项目负责人收受回扣。有账本复印件。”

“放三号堆。单独立档。”

祁同伟拿着一张红蓝铅笔在表格上打勾画叉。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停一下。”祁同伟拿过林志远手里的统计单。

他顺着表格一路往下划。指尖停在一个高频出现的词上。

山水集团。

一千两百多条线索里。涉及违规拿地、暴力催收、强揽工程、利益输送的举报。有三百条都和这个名字绑定。

“哪里是做生意。”祁同伟把统计单拍在桌上。“分明是在京州挖了一个吸血的漏斗。”

林志远递上一份带红头戳的文件。

“您昨天让我去光明区分局调的蔡成功卷宗。”林志远压低声音。“程度那个老狐狸，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祁同伟翻开卷宗第一页。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传唤通知书和笔录摘要。核心证据全部欠奉。

“分局法制科的回复是。”林志远有些愤懑。“案件处于侦查保密阶段。卷宗不全。蔡成功目前涉嫌多起经济纠纷，正在接受交叉审讯。不方便提审。”祁同伟冷笑一声。合上卷宗。

软抵抗。下面对付上面检查最常用的套路。用程序拖延时间。

“他不交，我们自己去拿。”祁同伟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备车。去光明分局。”

二十分钟后。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光明分局院内。

祁同伟推门下车。林志远跟在身后。

两人大步走进一楼大厅。径首走向楼梯。

二楼局长办公室。门没关。

程度正端着茶杯在打电话。满脸堆笑。

祁同伟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框。力度很大。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程度手一抖。茶水洒在手背上。他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

赶紧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立刻挂断。

程度快步走出来。腰往下弯了十度。“祁副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下楼接您。”

祁同伟看着他表演。没接茬。首接走进办公室。在待客沙发上坐下。

“我来看看程局长是不是太忙。”祁同伟拍了拍沙发扶手。“连一份完整的卷宗都整理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