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良机乍现，收网在即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深宫的每一处角落，内侍省两派太监的明争暗斗，己然从暗中较劲，摆到了台面上，空气里处处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我依旧每日埋头苦干，把自己藏在底层杂役的皮囊之下，袖中暗藏的线索、心底摸清的刘管事罪证与行事规律，被我守得密不透风。每日依旧能感受到刘管事若有若无的猜忌监视，可他瞧我始终麻木怯懦、毫无异样，戒备终究比之前松懈了几分，只是私下勾当，做得越发隐秘。

我知道，我等的机会，快要来了。

这日午后，宫中忽然传来消息，皇上要巡查内宫库藏，严查近月宫内贡品流失、内侍私相授受之事，由李总管与张总管共同陪同，三日后便会亲临。

一时间，整个内侍省人心惶惶，尤其是李总管一派，个个神色慌乱，如临大敌。

皇上亲查，本就是冲着宫内内侍贪腐私藏而来，这道旨意，无疑是张总管在背后暗中推波助澜，借着后宫贡品账目不清为由，狠狠给了李总管一派一记重拳，就是要借着圣意，揪出李总管手下的把柄，一举将其扳倒。

而刘管事，私偷宫中贡香、勾结外人倒卖违禁物品，正是此次严查的重中之重，成了李一派最显眼的软肋。

消息传开的当日，刘管事便彻底乱了阵脚。

往日里阴鸷嚣张的他，整日坐立难安，频频往冷宫耳房、偏僻库房跑，神色慌张，忙着转移藏匿的赃物，想要在皇上巡查之前，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甚至不惜加大对手下的打点，妄图瞒天过海。

他越是慌乱，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我借着清扫冷宫周边的机会，亲眼看到他带着心腹，趁着夜色，将一箱箱裹着黑布的物件，往宫墙西北角的偏僻狗洞转移，动作仓促，全然没了往日的谨慎，周遭的警戒也出现了巨大漏洞。

与此同时，张总管的心腹太监王公公，己然带着人手，在各处可疑地段布控，整日盯着李总管一派的动静，只差一个确凿的突破口，就能顺势发难，将刘管事及其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天赐良机，终于来了。

此前我即便握有线索，也只是私下暗查，没有合适的时机，贸然递出线索，非但不能一击即中，反倒会引火烧身。可如今，皇上亲查、圣意当前，张总管一派正愁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抓人，刘管事又慌不择路、破绽百出，此时将线索悄无声息地送出，既能精准扳倒刘管事，又能彻底将自己置身事外，不会引来任何猜忌。

傍晚时分，我刻意绕到张总管一派常值守的宫道附近，低头清扫着地面落叶，动作迟缓，神色如常，全然是例行干活的模样。

不多时，王公公带着两名小太监，缓步巡查至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动静。

我垂着头，紧握手中的扫帚，在走到一处偏僻拐角、西下无人且无眼线监视时，看似笨拙地脚下一绊，手中的破旧擦桌布顺势掉落在地，恰好落在王公公必经之路。

那擦桌布里，裹着我搜集到的布料碎屑、焦木牌碎片，还有我用极小的字迹、藏在布缝里的刘管事深夜交接时辰、赃物藏匿地点、私会地点的暗记，字迹潦草隐晦，除了有心追查之人，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全是底层杂役常有的笨手笨脚，没有半分刻意，我甚至没有抬头看王公公一眼，只是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指尖故意松开，让擦桌布恰好落在王公公脚边。

王公公何等精明，一眼便察觉到异样，低头看向脚边的擦桌布，又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

我依旧低着头，浑身微颤，一副惶恐失礼、生怕被责罚的模样，声音怯懦沙哑：“奴、奴才失礼，扰了公公的路，奴才这就收拾干净。”

说罢，我匆匆捡起擦桌布，却故意在起身时，指尖一松，让布角的布料碎屑露出来一瞬，又迅速攥紧，低头躬身告退，不等王公公开口，便慢吞吞地提着扫帚离开，全程卑微恭顺，没有半点异样。

我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任何眼神示意，一切都点到为止。

以王公公的心思，必然会察觉这块擦桌布的蹊跷，也必然会设法拿到其中的线索。

我缓步走回宫道，低头干活，心底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