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冷宫幽寂，妃嫔宫娥

晋升为冷宫杂役小头领后的第一日，我便真正踏入了这片被深宫遗忘的角落。

与我从前劳作的偏僻宫道不同，冷宫更显死寂。高墙倾颓，朱门斑驳，庭院里荒草长得没过脚踝，殿宇门窗朽坏，窗纸残破，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透着股无人问津的凄清。这里没有繁华喧嚣，没有锦衣华服，只有落满灰尘的雕梁画栋，和一群被剥夺了荣光、困在此处的人。

我先是清点了手下几名杂役的人数，分派了每日的清扫活计，便独自巡视起冷宫的每一处殿宇。说是巡视，实则是摸清周遭的人与事——深宫之中，哪怕是冷宫，也藏着无数暗流，我身为小头领，必须心中有数，才能稳住局面，不惹无端事端。

冷宫的人，不多，却分三六九等。

最特殊的，是废妃林婉仪。

她曾是先帝的宠妃，只因卷入后宫纷争，被新帝打入冷宫，己在此处困了三年。林婉仪虽失势，却依旧保有妃嫔的体面，身着洗得发白的淡粉色宫装，发髻虽简单，却依旧梳得整齐，面容清丽，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与落寞。她身边只有一名老宫女伺候，名为春桃，也是从昔日的掌事宫女被贬至此，性子沉稳，对林婉仪忠心耿耿。

我初次见到林婉仪时，她正坐在破败的窗前，借着微弱的天光缝补一件旧衣。见我进来，她并未像寻常宫人那般惶恐，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无半分傲慢：“你便是新来的杂役头领？”

我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奴才小禄子，见过婉仪娘娘。日后冷宫的杂役活计，奴才都会妥善安排，绝不怠慢娘娘。”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缝补，声音平淡：“不必刻意关照，与其他杂役一般便好。冷宫之地，本就清净，多事反而惹祸。”

春桃则上前一步，对着我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我明白她们的心思。冷宫之中，最忌特殊对待，哪怕是一丝怜悯，也可能引来旁人的嫉妒与算计。我应声应下，又简单交代了几日的膳食安排，便退了出去。

除了林婉仪，冷宫还有几位失势的小主与宫女。

有一位曾是末位的李答应，性子泼辣，却因得罪了张总管，被打发到冷宫做粗活。她身边跟着两名小宫女，整日怨天尤人，常常对着空荡的殿宇抱怨，对杂役们也动辄呵斥，依旧摆着昔日的小主架子，却无人买账。

还有一群被贬的宫女，大多是因犯错或受牵连而来，性子怯懦，整日埋头干活，沉默寡言，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敢多言，只求安稳熬过日子。

这些人，皆是深宫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困在这方寸之地，再也无缘后宫的繁华，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冷清中，消磨掉最后的生机与心气。

我巡视一圈后，心中己然明了。

冷宫看似平静，实则人心复杂。林婉仪虽失势，却仍有昔日的人脉余温；李答应性子刚烈，易惹事端；那群宫女则胆小怕事，极易被挑唆。我身为杂役小头领，既要管好杂役，维持冷宫的秩序，又要在这些人之间保持中立，不偏不倚，避免卷入任何潜在的纷争。

当日午后，我便定下了几条规矩：

其一，所有杂役必须按时完成活计，不得偷懒懈怠，也不得无故刁难冷宫的妃嫔宫女；

其二，严禁杂役与冷宫之人私下攀谈、传递消息，违者重罚；

其三，每日的膳食、清扫、修缮，皆由我统一安排，公平分派，不搞特殊。

规矩虽简单，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矛盾。

傍晚时分，我回到自己的小偏屋，刚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春桃。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粥，站在门口，神色平和：“小头领，婉仪娘娘让奴才给你送碗粥。冷宫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还望小头领莫嫌。”

我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接过，躬身道谢：“劳烦春桃姑姑，奴才谢婉仪娘娘恩典。”

春桃笑了笑，眼神里的警惕淡了几分：“小头领不必多礼。往后在冷宫当差，还望小头领多照拂婉仪娘娘几分，娘娘性子孤冷，不爱与人打交道，只求安稳。”

“奴才明白，定会妥善安排，绝不让娘娘受委屈。”我郑重应下。

春桃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手中的粥，心底微动。

林婉仪虽身处冷宫，却依旧懂得人情世故，一句照拂，便换来了我日后的几分关照。而这份看似寻常的往来，或许会成为我在冷宫立足的一丝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