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强作旧貌，难掩邪功蚀形

身心被葵花宝典彻底蚕食，我比谁都清楚，这副日渐柔化、趋近女子的身躯，一旦暴露在众人眼底，等待我的唯有死路一条。

深宫之中，宦官便是宦官，即便容貌清秀，也绝无这般肌骨尽柔、容色倾城的模样。一旦被人看出端倪，被太后外戚、东西厂番子察觉，轻则被当成妖孽异类当众处置，重则会被深挖功法秘密，落得比东方不败、林平之更凄惨的下场，连带着陛下的隐秘嘱托、沈凝华的性命，都会一并葬送。

我别无选择，只能拼尽全力，刻意伪装遮掩，拼命维持着从前小禄子粗陋平庸的模样，力求与往日别无二致。

每日天不亮，我便起身，借着微弱的晨光，开始小心翼翼地遮掩。

最先要掩盖的，是这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从前原身留下的蜡黄糙黑，早己被内力冲刷殆尽，如今脸庞、脖颈肌肤白皙细腻，泛着柔光，与底层杂役的枯槁憔悴格格不入。我便寻来冷宫角落积攒的灰尘、灶下冷掉的锅灰，混合着少许清水，一点点抹在脸颊、脖颈、甚至外露的手背上，刻意把细腻的肌肤涂得蜡黄暗沉，蒙上一层灰败的色泽，装作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粗陋模样。

可功法改造后的肌肤太过光滑细腻，哪怕抹上灰垢，也难掩底下通透的质感，稍稍擦拭，便会露出原本的莹润，只能一遍遍反复涂抹，刻意把脸弄得脏乱，遮住那份惊人的容色。

而后，是重塑后的骨骼与身形。

肩窄腰细，身姿纤长曼妙，我便找来最宽大、最破旧厚重的内侍衣衫，一层套一层，刻意撑宽肩线，裹住纤细的腰身，把曼妙的身形死死藏在臃肿的衣衫里；平日里始终佝偻着脊背，收紧肩膀，刻意含胸低头，压住削肩的柔美线条，走路时故意放重脚步，装作粗笨沉重的样子，强行掩盖脚步的轻盈曼妙。

就连双手，都要刻意藏在衣袖里，极少外露，避免被人看到纤长无骨、毫无粗茧的十指，干活时也刻意放慢动作，装作笨拙僵硬，掩盖手腕关节的轻柔婉转。

最难遮掩的，是日渐改变的声线。

原本粗哑低沉、属于底层太监的普通嗓音，在阴柔内力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清亮、柔和，带着淡淡的软糯，再也没有往日的粗砺沙哑。我便刻意压低嗓子，收紧喉咙，说话时故意扯着声音，装出沙哑干涩的语调，每说一句话都刻意紧绷，不敢多言，不敢高声，能少说便少说，能不回应便不回应，生怕一不留神，露出清亮柔和的本音。

我用尽所有笨拙的办法，拼尽全力伪装，日复一日，勉强维持着从前小禄子平庸、不起眼、毫无存在感的模样，让旁人看不出太大的异样。

可这份遮掩，效果越来越差，越来越难以维持。

功法的异化之力日夜不休，肉身的蜕变一刻不停，即便我拼命遮掩，也挡不住身体的彻底改变。

抹上再厚的灰垢，也遮不住脸庞日渐柔和精致的轮廓，下颌线流畅纤细，眉眼弯弯清丽，即便满脸灰尘，也难掩出众的骨相，偶尔擦拭干净一角，便会露出惊人的莹润；刻意佝偻的脊背，即便再用力，也藏不住修长的脖颈、柔和的肩线，身形依旧比其他杂役纤细太多，一眼便能看出不同。

声线的变化更是难以压制，偶尔情急之下、疲惫之时，不经意间便会露出清亮柔和的本音，每次都要慌忙咳嗽遮掩，心惊胆战；说话时刻意沙哑的语调，也变得越来越生硬，越来越不自然，旁人听着，只觉得我嗓音怪异，私下里己然开始窃窃私语。

肌肤的异变更是彻底失控，哪怕整日裹着衣衫，不见日光，也依旧越来越白皙细腻，灰垢抹上片刻，便会被肌肤渗出的温润气息浸染，渐渐脱落，露出底下莹润的光泽，不得不反复补涂，整日弄得满脸脏乱，狼狈不堪。

关节的柔化也再也藏不住，抬手、弯腰、转身，动作总会不自觉变得轻柔婉转，即便刻意僵硬，也难掩骨子里的柔美姿态，冷宫里的宫女、杂役看我的眼神，愈发异样，私下里的议论越来越多，都说我越来越不像从前的小禄子，模样、身段、声音，全都变得怪异又好看。

我整日活在惶恐与疲惫之中，一边要承受骨骼关节重塑的酸胀，一边要压制心境的异化，一边还要拼尽全力遮掩，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便暴露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