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夜潜修，寸进求生

暮色一点点吞没深宫最后一缕天光，高耸的宫墙化作狰狞的黑影，将偏僻的杂役偏屋彻底裹进死寂里。

我和小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屋中，身上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晚风风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痒。忙活了整整一天，只领到了半块干硬硌牙的粗粮饼，我掰了小半块递给小禾，他怯生生地推了回来，低着头说自己不饿，我终究还是强行塞给了他。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我们俩相依为命，这点少得可怜的吃食，是彼此仅有的一点暖意。

刘管事的呵斥、往来宫人的白眼、身上隐隐作痛的伤痕、腹中挥之不去的饥饿，白日里所有的屈辱与煎熬，在夜幕降临时分，全都化作心底那卷藏在废弃偏殿木匣里的《葵花宝典》。

它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死死拽着我濒临绝望的心，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我时刻不敢掉以轻心。

入夜后，小禾累得倒在干草堆里，很快便发出微弱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沉极。白日里繁重的活计，早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少年的睡颜里，还带着未散的惶恐与疲惫。

我躺在另一侧的干草上，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屋顶破洞漏进来的零星月光，丝毫没有睡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白日里在废弃偏殿看到那卷宝典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封面古朴的字迹，开篇那句触目惊心的“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反复撕扯着我的心神。

我是个太监，早己没了世俗所谓的男儿身，这句横在所有修炼者面前的天堑，于我而言，竟成了唯一的侥幸。

前世的骄傲与不甘，此刻在活下去的执念面前，轻得如同尘埃。我早己不是从前那个可以安稳度日的普通人，而是这深宫里随时会殒命的蝼蚁，想要不被人踩死，就只能抓住这唯一的生路。

等屋外彻底没了声响，连巡夜太监的脚步声都渐渐远去，我才缓缓挪动身子，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生怕惊醒身旁的小禾。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弓着身子，佝偻着脊背，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卑微怯懦的模样，一点点挪到屋门口。侧耳倾听许久，确认西周无人，才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闪身溜了出去。

夜色浓重，冷风刺骨，偏僻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旁高耸的宫墙，像沉默的巨兽，俯瞰着我这个渺小的身影。我贴着墙根，缩着肩膀，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挪动，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经过的路径，一路小心翼翼地摸进了那座废弃偏殿。

推开朽坏的殿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我吓得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良久才敢继续动作。

借着月光，我快步走到墙角，挪开那只破旧的木匣，拨开覆盖的杂物，将那卷裹着麻布与油皮的宝典取了出来。指尖触碰到书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我找了殿内最隐蔽的角落，背靠朽坏的梁柱，将宝典轻轻放在膝头，一点点拆开包裹。泛黄的绢页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微光，那些古拙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压下狂跳的心脏，我逐字逐句地细看，不敢错过分毫。

宝典上记载的内功心法，晦涩难懂，与我前世所知的所有常识都截然不同，行气路线诡异至极，顺着周身经脉游走，处处透着逆天而行的凶险。可字里行间，又分明写着修炼后的强大，足以让我摆脱眼下任人欺凌的困境，拥有自保之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按照宝典上记载的入门心法，盘膝坐好。

双腿盘坐，腰背微微挺首，却依旧不敢完全舒展，长久的卑躬屈膝，早己让我的身体刻满了顺从的痕迹。我闭上双眼，双手结出宝典上所示的印诀，努力摒除脑海里所有的惶恐、不安与杂念，按照心法口诀，尝试感知体内的气息。

一开始，周身只有刺骨的寒冷，腹中空空，西肢乏力，丝毫没有头绪。

我没有急躁，依旧沉下心来，一遍遍默念心法口诀。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丹田之处，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这暖意细若游丝，稍不留意便会消散，我心头一喜，连忙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微弱气息，按照宝典记载的经脉路线，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