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行路

旗玥收回目光，对着苏雨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否认，只有一种坦然的、几乎可以称作温柔的默认。

苏雨棠沉默了。片刻后，她认真道：“旗大哥，我师父这个人吧……他看起来冷，其实心很软的。你要有耐心，别急。”

旗玥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也多了几分温和的感激。

“谢谢。”他说，真心实意。

苏雨棠摆摆手，转身往溪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道：“不过你要是敢欺负他——！”

“不会。”旗玥打断她，笑容敛了几分，目光却更认真了，“我不会欺负他。”

苏雨棠看着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蹦蹦跳跳地跑回闻澈身边，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师父，水清不？我能喝吗？”

闻澈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苏雨棠蹲下，掬起一捧溪水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车边那道倚着马车的身影。

旗玥正望着这边。准确地说，是望着她身旁的人。

那目光里，有苏雨棠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师父每次面对旗玥，反应总是那么“不正常”了。

歇息过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偏西。官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多是挑担的货郎或赶路的脚夫，见了马车便避让一旁。

下午时分，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风里夹着湿冷的潮气，隐约有雪意。

闻澈皱了皱眉，看向路边。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茶棚，茅草顶倾斜着落到了地上，正好可以遮风。

“今晚就在那儿过夜。”他说。

旗玥点头：“我去捡些柴火。”

闻澈看他一眼，没有阻止。他把马车赶到茶棚边，卸了马，把马牵到背风处拴好。苏雨棠从车厢里抱出干粮和毯子，动作麻利地铺开一片能坐的地方。

旗玥很快抱着一捆干柴回来，在茶棚角落架起火堆。火光亮起时，天边最后一丝灰白彻底隐去，细密的雪粒开始飘落，打在茅草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干硬的饼子在火上烤软，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倒也还算有滋味。

苏雨棠咬着饼，看看左边的闻澈，又看看右边的旗玥，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微妙。

安静得……过于刻意了。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沉默：“旗大哥，你跑过这么远的路吗？往北边去的。”

旗玥嚼着饼，随口道：“去过几次。再往北走，有个镇子叫青崖，建在半山腰上，冬天能看到整片雪山。”

“哇，”苏雨棠眼睛亮了，“那我能看见那镇子吗？”

“看你运气。”旗玥笑了笑，“明天天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远远望见山尖。”

苏雨棠来了兴致，又问东问西。旗玥对北边似乎真的很熟，随口就能说出哪条路好走、哪个村子能歇脚。

闻澈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手里的饼慢慢嚼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染上一层暖色。

不知何时，他察觉到了旗玥的目光。

那人正在看他，隔着跳动的火焰，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温柔，还有一点……仿佛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闻澈别开眼，继续嚼饼。

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夜深了。雪还在下，落在茶棚外的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苏雨棠裹着毯子，靠在一堆干草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她今天过于兴奋了，一安静下来才发现累坏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睡着前，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狡黠的弧度——大约是白天从旗玥那儿套出的话，让她心满意足。

火堆旁，只剩下两个人。

闻澈添了一根柴，火光跳跃了几下，照亮他的侧脸。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旗玥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中难得有些犹豫：“白天……雨棠和我聊了聊…关于你的事。”

闻澈手顿了一下。

“我说，我认识你很久了，”旗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声，“在另一个地方。”

闻澈抬眼看他。

旗玥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认真的温柔。

“闻澈。”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咬字很清晰，“你信不信，有些人，找得久了，真的能找到？”

风雪声簌簌。

火光跳动。

闻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没有避开，定定地落在旗玥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许久，他垂下眼，声音很轻：“……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