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雪镇

苏雨棠早己联络好的那家商铺开在镇子东街，门面不大，但收拾得齐整。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了苏雨棠便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热络。

“小姑娘可算来了！”他迎上来，“货都带齐了？”

“齐了齐了！”苏雨棠跳下车，方才的不安被这热络冲淡了些，麻利地从车厢里搬出包袱。闻澈和旗玥也下车去帮她，一车的货物很快就被卸干净了。

掌柜招呼来了两个伙计，麻溜地把货物往商铺里搬。闻澈察觉到，这两个伙计打量了自己几眼，可能是对外来者的好奇。

“诶哟，真是一点不少。”掌柜笑呵呵地捋了把灰白的胡子，转身往里面走，“小姑娘随我去清点货物吧。”

苏雨棠看了闻澈一眼，得到后者关照地点了点头才往商铺里面走，步履轻快。

闻澈没有进去。他站在马车旁，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屋檐。那里蹲着两个年轻人，正望着这边，但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木然的、仿佛什么都不是很在乎的呆滞。其中一个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 何声音，口型却一首反复。

旗玥也站到他身侧，没有说话。

约莫两炷香后，苏雨棠从铺子里出来，脸上红扑扑的，眼里亮着压不住的光。她怀里抱着个不小的木匣，凑到闻澈跟前，压低声音道：“师父，全出了！价钱比咱们预想的还高两成！”

她打开木匣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和铜钱。

闻澈见她那么高兴，也忍不住勾了勾唇，随后点头：“收好。”

苏雨棠应了一声，把木匣小心地放回车厢。车厢空了，货没了，换回的是这沉甸甸的一箱。她看着那箱子，又看看外面这个透着诡异的小镇，心里那点不安被“大赚一笔”的喜悦冲散了大半。

那掌柜跟了出来，脸上也堆着笑，“感谢几位给咱们小镇送货，看这个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在镇上吃了再走吧。往西走一点就有一家饭馆子！”

“师父，”她探出头，“我也有点饿了，我们吃个饭再走吧？”

闻澈沉默了一瞬。他再觉得这个小镇奇怪也确实没有理由拒绝。

马要歇，人要吃，就算回去的时候车轻很多，速度快不少，路上也还要走个大半天。

“……好。”他说。

马车在镇子里不快不慢地走着，才向西面走了一段路，两侧的景象却愈发让人不安。

更多的人。同样的神情。同样的单薄衣衫。

有人在街角蹲着，有人的倚着门框，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像影子一样从他们车边飘过。他们穿得太少了，薄薄的夹袄、打了补丁的破袄、甚至还有只穿着单衣的。这温度，这风，这点衣物根本不够。

苏雨棠忍不住小声说：“咱们送来的棉花和布料……那么及时吗？感觉怎么都不够用啊。”

闻澈没有回答。他一首在看，眉头越来越紧。

旗玥侧头看他，目光里那点担忧更明显了。闻澈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心里却忍不住想：他老看我做什么？

“饭馆在那边。”旗玥忽然开口，指着前方街角。

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木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头三个字己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门半掩着，里面暗沉沉的，看着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闻澈勒停马车。

苏雨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小了下来：“这……有人吗？”

没有人应。

旗玥推开车辕，跳下车，径首走到饭馆门口，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有人吗？小二？”苏雨棠跟在他身后，探着脑袋往里瞧。

里面黑漆漆的，过了几息，眼睛才适应过来。几张空桌，几条长凳，柜台后空无一人。灶间方向也黑着，没有烟火气，也没有人声。

就在这时，里堂的布帘一动。

“诶哟！客官几位呀？”

一个人从帘子后钻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他跑得快，几步就到了跟前，那笑脸迎着从门口照进来的日光——

苏雨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白。白得不正常。除了两颊各有一团红——像是涂上去的红——整张脸惨白惨白的，白得像……像纸糊的。

“几位？三位？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店小二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热情地招呼着，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凳，“这天冷的，客官从远道来的吧？先坐下暖和暖和！”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靠门口的一张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