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暂别雪镇

闻澈轻声安抚她，“再看看。”

闻澈想到那个店小二的脸，想到外面那些神情木然的镇民，想到这饭店里空荡荡的桌椅……然后他抬头看向旗玥。

旗玥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短短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苏雨棠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正想再问，布帘一掀，店小二端着托盘出来了。

“菜来咯——！红烧肉、冬笋腊肉、炖羊肉、还有一盆热汤！”

他把菜一盘盘摆上桌，动作麻利，脸上始终挂着那热情的笑容。但那笑在惨白的脸上，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菜摆好了。冒着热气，闻着也香，但——

闻澈看了一眼那菜，又看了一眼那托盘。托盘是干净的，菜的卖相也还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冷了。这饭馆，这灶间，这人，像是都没温度似的。

旗玥没有动筷子。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故意找茬的随意：“你们这个小镇，怎么就这些人？”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依旧：“乡亲们都在屋子里没出来呢。天冷。”

“那你们这家店，”旗玥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怎么除了我们，一个客人都没有？该不会是什么黑店吧？”他故意在黑店上加重了语气，满是一副寻衅滋事的模样。

店小二的笑彻底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惨白的底色仿佛更白了些，两团红也变得格外突兀。他看着旗玥，又看了看闻澈，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然后那笑又堆了起来，比刚才更用力：“今年收成不好，乡亲们只是不愿来小店吃饭罢了。”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再开口，转身快步走进里堂。布帘落下，再也没有动静。

沉默。

闻澈按住了苏雨棠正要伸向筷子的手。

“回马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容置疑，“待着别出来，等我们。”

苏雨棠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多问。她点点头，轻手轻脚站起身，快步走出饭馆。车辕上她的身影一闪，钻进了车厢。

闻澈收回目光，和旗玥同时起身，走向里堂。

布帘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光线昏暗。再往里走，是灶间。

门半掩着。

旗玥伸手推开——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灶台上，锅是冷的，铲子搁在一旁，上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墙角的木柴堆得整整齐齐，但最上面那几根己经结了蛛网。案板上空无一物，菜刀刀身上落着细细的尘。

不仅是没有人。

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人了。

闻澈的目光扫过整个灶间。碗柜的门歪斜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只碗都没有。灶膛里没有柴灰，灶眼漆黑冰冷。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玻璃上糊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透不过光。

这地方，至少有几个月没生过火。

闻澈和旗玥对视一眼。

果然。

不吃，是对的。

可里堂没有其他出口。

闻澈和旗玥快速检查了一圈：灶间后墙是实的，窗户从里面钉死，积满灰尘。那个“店小二”像是凭空蒸发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往外走。

苏雨棠还在外面等着。

掀开布帘的瞬间，闻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辆青布马车还停在原处，苏雨棠坐在车辕上，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那个人看着背影，应该是刚才那家商铺的掌柜。

苏雨棠听见动静，立刻抬头。那目光里的求助意味，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都清晰可见。

闻澈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苏雨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掌柜己经笑着接上了话：“这位是当家的吧？是这样，咱们小镇对棉花布料需求大，您看方不方便过几天再来一趟？另外还需要些宣纸，不用太好，普通的就行。”

他说着，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但那笑容落进闻澈眼里，和方才那个店小二的诡异笑脸莫名重叠了一瞬。

闻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苏雨棠——小姑娘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攥着车辕边缘，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这个镇子太奇怪，那饭馆太奇怪，那店小二也太奇怪。她被吓着了，不想再来了。

闻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们这个镇子比较偏僻，可能没那么方便。”

说着闻澈的目光短暂地扫过街对面——那里蹲着一个衣衫单薄的老人，正在反复自己冻红的手指，嘴里好像还在呢喃着什么。

掌柜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咱也知道你们不容易，要不……这价钱，可以再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