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三万亩的奇迹

三个月的时间，在农人的汗水中转瞬即逝。

深秋的江南，天高云淡。柳如烟名下的三万亩良田，此时己化作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海洋。微风拂过，沉甸甸的稻穗互相碰撞，发出飒飒的声响，仿佛是大地的呼吸。

收割的前一天，田垄边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赵世杰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华服裹身的士族代表。他们名为“观摩”，实则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审视与不安。

“晏大人，这场面确实宏大，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三万亩连成一片的稻浪。”一名老者捋着胡须，语气酸溜溜的，“不过，这老话讲得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稻子长得高，未必穗子实；穗子多，未必米粒饱。万一这壳子里是空的，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赵世杰在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道：“林老说得极是。我听说有些妖术能让庄稼疯长，但那长出来的东西不能吃，甚至带毒。晏大人，您这‘灵粳1号’，该不会只是个好看的空壳子吧？”

晏河负手而立，看着那片金黄，神色波澜不惊。

他随手从身边的稻杆上撸下一把谷粒，摊在掌心。每一颗谷粒都圆润，色泽金黄，几乎要把外壳撑破。

“赵公子，林老，”晏河转过头，微微一笑，“与其在这里猜度，不如明日请诸位带上自家的秤，咱们现场见个分晓。是金子还是沙子，明天这太阳一升起来，自有定论。”

赵世杰盯着晏河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冷颤，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好！那本公子明日便在官仓门口等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州城郊的田野边己经挤满了人。

除了江南各州的官员、士族代表，更多的是从西面八方赶来的农户。他们穿着破旧的短褐，有的甚至拖家带口，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情：有期待，有惶恐，更多的是一种对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

“开镰！”

随着晏河的一声令下，早己待命的三百名精壮农户同时跃入田中。

弯腰、挥镰、捆扎。动作行云流水。

秦骁的五百精兵今日撤去了刀弩，全部变成了“搬运工”。他们将一捆捆扎实的稻谷抬到地头，那里摆着十几排巨大的石磙和连枷。

“脱粒！清选！过秤！”张小山扯着嗓子大喊，由于兴奋，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第一批次的称重开始了。

“东一区，样田一亩，谷重——六百二十斤！”

“西三区，样田一亩，谷重——六百三十斤！”

“北五区，样田一亩，谷重——六百一十斤！”

每一声报价，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士族代表的心头上。

赵世杰的脸色，从最初的冷笑到怀疑，再到最后的惨白。他亲自抢过一杆秤，重新复核了几个批次。

然而，无论他怎么查，数字始终在那六百斤上下浮动，稳如泰山。

当正午的阳光洒在最后一堆堆积如山的谷堆上时，统计结果出来了：三万亩连片良田，平均亩产——六百一十五斤！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爆发式的欢呼声，那声音几乎要掀翻秋日的云层。

“成了！真的成了！” “老天爷啊，这哪是种地，这是在种金子啊！”

赵世杰身体晃了晃，正要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却被晏河抬手拦住了。

“赵公子，别急着走。”晏河站在高台之上，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既然来了，总得听本官把话说完。”

晏河缓步走向台前，下方是上千名仰着头的农户。

“乡亲们！”晏河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用了内力（秦骁教的换气法），传得很远，“你们刚才亲眼看到了，三万亩地，平均亩产六百一十五斤！这是赵家地里的三倍，是林家地里的三倍！”

“有人说这是妖术，有人说这是骗局。可现在，粮食就在这儿，你们自己摸摸，这米实不实？这穗重不重？”

晏河俯身抓起一把谷子，撒向台下。农户们纷纷伸手去接，揉开壳一看，白花花的大米颗粒晶莹，香气扑鼻。

“你们想不想也种这样的稻子？”晏河突然抬高了音量。

下方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这些农户被压迫得太久了，哪怕奇迹就在眼前，他们依然害怕。

“说话啊！想不想种！”张小山在一旁帮腔。

“想！”人群中，一个瘦弱的汉子突然嘶吼出声，“我想种！我不想明年再卖闺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