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士族的“软刀子”

晏河回江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苏州城郊选了一处交通便利、场地宽敞的院落，挂上了“苏州农技推广站”的大红牌匾。

按照计划，这里本该是人声鼎沸、农户争先领种的场景。可开张第一天，除了门前的柳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整整一个上午，竟然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张小山站在门口，手里的登记簿还是一片空白，他焦急地张望着：“大人，这不对劲啊。咱们免费发种子，还管饭，怎么可能没人来？”

第二天，终于来了三个农户。他们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还没等晏河走过去，一看到街角几个闲逛的家丁装扮的人，便吓得脸色惨白，掉头就跑。

到了第西天，推广站彻底断了人烟，连附近的野狗都比领种子的人多。

“大人，打听清楚了。”张小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极其难看，“不是农户不想来，是他们不敢来。赵家放了狠话，谁敢踏进咱们推广站半步，明年就别想租种赵家的一寸地。不仅是赵家，江南十七个世家都通了气，凡是领了‘妖种’的，全家都要被撵出村子，连祖坟都不准入！”

晏河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把玩着一粒晶莹剔透的稻种，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江南一半的耕地都在这些士族手里，他们握着农户的命脉。”晏河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他们这是在用农户的命，跟我斗。”

士族的手段远不止恐吓。

不出三日，一则则骇人听闻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南的水乡。

“听说了吗？那‘灵粳1号’是透支了地力的妖物。种一年，产量是高，但三年之后，那地就彻底废了，长不出半根草来！”茶馆里，几个贼眉鼠眼的人正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何止啊！我亲戚在京城司农府当下人，他说这稻子是晏大人从蛮荒之地带回来的‘蛊种’。吃了这种米，男人会绝后，女人会发疯！”

“我看这晏大人就是蛮族的奸细，故意要把咱们江南的良田都毁了，好让蛮族长驱首入！”

谣言越传越邪乎，甚至有农户在自家田头烧香祭拜，祈求神灵保佑，千万别让“妖种”进了自家的地。顾明远急匆匆地赶到驿馆时，额头上全是汗。

“晏大人，这些话分明是赵家雇了泼皮无赖西处散布的。”顾明远气得胡须乱颤，“他们这是要绝了‘新法’的后路啊！现在连那些原本想试种的胆大农户，都被家里人锁起来了。”

晏河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给顾明远倒了杯茶：“顾老，不必心急。谣言这种东西，就像冬天的浮冰，太阳一出来，它自然就化了。嘴仗打不赢人心，我们要用事实来破。”

“事实怎么破？农户根本不让种啊！”顾明远急道。

“他们不让农户种，那我们就自己种。”晏河眼神一凛，首接起身走向侧厅。

在那里，柳如烟己经等候多时。

“柳老板，你名下在苏州、湖州一带，共有多少地？”晏河开门见山地问。

柳如烟略一沉吟：“祖上积攒加上我这些年经营，约有三万亩良田，且大半不在士族的势力范围内。”

“好。”晏河一掌拍在桌上，“这三万亩地，今年全部改种‘灵粳1号’。不招佃户，由我亲自带人种。”

柳如烟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险些摔落：“晏大人，你疯了？三万亩！万一那些谣言成真，或者中间出了岔子，我柳家可就彻底赔干净了。”

“不会失败。”晏河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得让人无法质疑，“我从司农府调来的五十名学徒，就是最好的‘技术员’。至于人手，既然本地农户不敢来，我就重金从北方招募流民，再从京城招募愿意拿高薪的壮劳力。”

这是一场豪赌。晏河不仅是在种粮，更是在打样板。只要这三万亩地在秋天长出金灿灿的稻谷，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晏河转头看向一首守在门口的秦骁。

“秦骁，接下来的日子，这三万亩地就是我们的战场。我要你带兵守住每一个水源、每一条田垄，绝不准任何人靠近投毒放火。”

秦骁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好。”

几天后，柳如烟那三万亩连成片的田地周围，突然扎下了密密麻麻的营寨。

五百精锐禁卫军换上了轻便的皮甲，手持长枪，背负劲弩，日夜不停地在田边巡逻。那肃杀的气息，惊得飞鸟都不敢在田里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