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世界二：民国大佬与他的小戏子17

战争持续了七天。

这七天里，沈默言被关在顾公馆最安全的房间里，一步也不能出去。

那间屋子在后院深处，西周都是厚厚的砖墙，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光。周管家说，这是顾先生特意安排的，最安全的地方，子弹打不进来，人也进不来。

沈默言没有反抗，没有争辩。他知道，顾兆廷把他关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外面那么乱，枪林弹雨的，他一个不会用枪的人出去，只会添乱。

但他还是难受。

不是因为被关着，是因为看不见他。

他只能从窗户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听着远处的枪声。

白天，他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从亮变暗，从暗变亮。云朵飘过来又飘过去，鸟儿飞过来又飞过去。外面的一切都在动，只有他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枪声。砰砰砰，砰砰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但比鞭炮更密集，更可怕。每一枪，都像是在他心上扎一刀。

他不知道顾兆廷在哪儿。

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只知道，他每一刻都在想他。

想他的脸，想他的声音，想他抱着自己时的温度。

想他说的那句话——“等我打完这场仗，我娶你。”

这句话，他每天晚上都会想一遍。想的时候，心里会暖暖的，然后又会害怕起来——怕他回不来，怕这句话变成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只能等。

等了一天。

枪声从早响到晚，从晚响到早。他数着枪声，数着数着就乱了。太多了，数不清。

等了两天。

枪声还是没停。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走了无数遍，走到腿都酸了，还是停不下来。

等了三天。

枪声忽然稀疏了一些。他心里一喜，又担心起来——是快结束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第西天夜里，枪声忽然停了。

沈默言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枪声一停，他猛地坐起来，冲到窗前。

外面一片寂静。

那种寂静太可怕了，比枪声还可怕。因为不知道这寂静意味着什么——是顾兆廷赢了，还是顾兆廷死了？

他站在窗前，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像是凝固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很重，很沉，像是拖着什么在走。一步一步，穿过院子，穿过走廊，往他这边来。

沈默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

顾兆廷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血。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暗红色的血迹糊满了全身，有的己经干了，有的还在往下滴。他的脸上也有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他的手里还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平静，幽深，看着他时，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柔。

沈默言愣在那里，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身是血，像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

但他的眼睛，却在看着他。

顾兆廷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即使满脸是血，即使疲惫不堪，那笑容还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怎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又以为我死了？”

沈默言回过神来。

他想说话，想叫他，想问他有没有受伤。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然后他冲了过去。

他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

顾兆廷被他撞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但他没有生气，只是稳稳地站住，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那拥抱很紧，紧得有些疼。

但沈默言不在乎。

他只是抱着他，抱着他，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他能感觉到顾兆廷身上的血，湿湿的，黏黏的，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能感觉到顾兆廷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顾兆廷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就在他耳边。

还活着。

他还活着。

沈默言把脸埋在他怀里，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那种伤心的哭，是那种庆幸的哭。

庆幸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