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3

沈默言走出那栋楼，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己经湿透了。

冷汗。

他在陆渊面前保持了冷静，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发凉。

那个人太危险了。

不是那种会随时杀人的危险——那种危险反而容易应对，你只需要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反击就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危险——他能看穿你，你却看不穿他。

他在陆渊面前，感觉自己像一本被翻开摊在桌上的书。每一页都被对方翻过，每一个字都被对方读过，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翻到了哪一页，读到了哪个字。

“沈医生！”

又是那个姑娘的声音。

沈默言转过头，看见她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铝制的饭盒己经变形了，盖子盖不严实，边角有好几处凹陷，像是被摔过很多次。但她捧得很小心，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您还没吃饭吧？”她把饭盒塞进他手里，“这是您的份额，我帮您领了。”

沈默言低头看了看饭盒。

半盒稀粥——说是粥，其实是水里飘着几粒米，稀得能照见人影。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压缩饼干，但颜色更深，表面有裂纹，像是放了很久。

“谢谢。”他说。

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客气，您救了我弟弟，我还没谢您呢。”

她说完就跑了，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军装的衣角在风中飘动。

沈默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

原主救过她弟弟？

他翻找记忆，找到了一个片段——三天前，一个男孩被丧尸咬伤，送来的时候己经发烧了，伤口发黑，边缘有黄色的脓液，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炭。原主给他清创、包扎、注射了抗生素，又守了他一夜，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每隔一小时换一次药。

那个男孩，是她的弟弟。

沈默言拿着饭盒，回到医疗帐篷。

帐篷里，那个碾草药的老人还在碾，石臼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草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苦涩的、辛辣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混合味道。磨刀的人还在磨，手术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换药的人正在给一个新来的伤员包扎，那人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肉翻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

看见他进来，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是末世里的常态——不关心别人，不打听别人，不靠近别人。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在自己的岛上活着，偶尔看看其他岛上的烟火，但绝不会划船过去。

因为靠近意味着麻烦，麻烦意味着危险，危险意味着死亡。

沈默言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稀粥寡淡无味，只有一点咸味——那种咸味不是盐，是某种植物根茎的味道，带着一丝苦涩。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他泡在粥里才勉强咬动，饼干在嘴里慢慢软化，释放出谷物发霉后的酸味。

但他吃得很快，也很干净。

在末世里，浪费食物是最大的罪过。每一粒米、每一口粥都是活命的资本，没有人会嫌弃食物难吃，因为饿肚子比难吃更可怕。

吃完饭，他把饭盒放在一边，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暗夜的人。

三天前，他被暗夜派来曙光基地当卧底，任务是潜伏下来，摸清曙光基地的底细，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给暗夜传递情报。

暗夜是另一个幸存者基地，规模和曙光差不多。两个基地一首在争夺资源和地盘，虽然没有正式开战，但小规模的冲突从未停止过。三天两头就有摩擦——你抢了我一支搜物资的小队，我端了你一个前哨站；你烧了我一片庄稼，我炸了你一个仓库。

原主是暗夜精心培养的卧底——他确实是医生，而且是很好的医生。暗夜给他伪造了身份，制造了一场“被曙光巡逻队救援”的意外，让他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曙光。

但原主没想到的是，他才进来三天，就有人开始盯着他了。

是谁在盯着他？

是陆渊的人，还是暗夜的人？

如果是陆渊的人，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陆渊既然己经知道有人在盯着他，说明他己经被纳入了监视范围。接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写在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