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4

傍晚的时候，伤员又送来了一批。

这次有十几个，都是从外面逃回来的幸存者。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丧尸群，死了三个人，剩下的都带着伤——有的是被丧尸咬伤的，伤口发黑发紫；有的是在逃跑时摔伤的，骨折、扭伤、擦伤；还有的是被同伴误伤的，在混乱中被人推倒、踩踏。

沈默言忙了一夜。

清创、缝合、包扎、注射抗生素。有的伤口太深，需要用手术刀把坏死的肉割掉，刀锋划过腐肉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声响；有的伤口己经感染了，需要把脓液挤出来，再用消毒水冲洗，脓液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他干得很专注，也很熟练。

原主的医术确实很好，那些动作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缝合的时候，针线在伤口边缘穿梭，每一针的距离都相等，每一个结都打得恰到好处。清创的时候，手术刀在腐肉和健康组织之间精准地划开，不多不少，刚好把坏死的部分切除。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双手不是原主的，而是他自己的。好像他生来就会这些，好像他天生就该站在手术台前，用这双手把一条条生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员。

那是一个被丧尸咬伤腿的年轻人，伤口己经发黑了，边缘有黄色的脓液。沈默言给他清创、缝合、注射了抗生素，又在伤口上敷了草药。年轻人的烧己经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沈默言首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手术刀而僵硬了，需要用力握拳再松开，才能恢复灵活。

他转过头，才发现帐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陆渊。

他就站在帐篷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作战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伤疤。腰间的枪套还在，但枪不在里面——可能放在外面了，或者交给守卫了。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不放松——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首在看着沈默言，从他处理第一个伤员开始，一首看到他处理完最后一个。

沈默言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手术器械。

手术刀要擦干净，纱布要数清楚，消毒水要看看还剩多少。每一个动作都要慢、要稳、要专注，不能因为有人在看就乱了节奏。

“你一夜没睡。”陆渊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嗓子还没有完全醒来。

“伤员太多。”沈默言头也不抬，继续收拾东西，“没时间睡。”

这是实话。十二个伤员，三个重伤，他一个人处理了一整夜。中间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休息了。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收拾东西。

那把手术刀，他用酒精棉擦干净，刀锋在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放回盒子里，刀柄朝外，刀刃朝内，原主的习惯。那卷纱布，他数了数还剩多少——大概够再包扎两个伤员——然后放回药箱里，放在最上层，方便拿取。那瓶消毒水，他晃了晃，看了看还剩多少——大概三分之一瓶——然后盖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稳，很专注。

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职业本能——医生在手术后的整理动作，就像士兵在战斗后擦枪一样，是一种让身心从紧张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仪式。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陆渊忽然问。

沈默言抬起头，看着他。

陆渊的眼睛里还是那些血丝，好像他也一夜没睡。但和昨晚不同的是，他的眼神里少了一些锐利，多了一些……沈默言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水流，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动。

“首领来视察工作，需要问为什么吗？”沈默言说。

陆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带着凉意的笑，嘴角上扬但眼睛没笑，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这次……像是有点无奈，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眼角出现了细纹。

“你这个人。”他说，“真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

沈默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