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5

沈默言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那种暗处的、需要警惕的盯梢——那种盯梢他反而更容易应对，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只需要保持警惕、不露出破绽就行。

而是明晃晃的、无处不在的“偶遇”。

第一天，他去食堂领饭，刚端着饭盒坐下，就看见陆渊从门口走进来。

食堂是一个废弃的超市改的，货架被拆掉了，留下几排铁架子当桌子用。凳子是用木板钉的，高高低低，坐上去会晃。天花板上的灯早就灭了，全靠几盏油灯照明，光线昏暗，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

沈默言选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背靠墙，面朝门——这是他在第一个世界养成的习惯，坐在能看见所有人的地方，背靠墙意味着身后不会有人偷袭。

陆渊走进来的时候，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秒。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羊群看见狼时的那种安静，所有的头都抬起来，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的呼吸都停顿了一拍。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人们继续吃饭、说话、走动，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陆渊目不斜视地打了饭——食堂的师傅给他多打了一勺菜，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饭盒，在食堂里扫了一眼。

沈默言低下头，假装在吃饭。

食堂里有几十张桌子，空着的至少有二十张。

陆渊偏偏坐在他对面。

沈默言感觉到桌子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是一个人的重量压在木板上，发出吱呀一声。然后是一股混合着硝烟和汗水的气息飘过来。

他抬起头。

陆渊就坐在他对面，饭盒放在桌上，筷子握在手里。

“首领。”沈默言放下筷子，准备站起来。

“坐着。”陆渊头也不抬，埋头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吃饭的时候别讲规矩。”

他的吃相很凶。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凶，而是一种高效的凶——每一口都很大，但嚼得很充分；每一筷子都夹得很准，但动作很快。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沈默言只好坐着。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也不说话。食堂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朝这边看两眼，但没人敢过来打扰。有人看了沈默言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有人看了陆渊一眼，眼神里带着敬畏；还有人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沈默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因为他想细嚼慢咽，而是因为他不知道陆渊要干什么，只能拖时间，观察，等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的——筷子拿在什么高度，饭盒放在什么角度，目光落在什么地方，呼吸保持什么频率。

陆渊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饭盒里的东西吃完了。

他的饭盒比别人的大一号，但里面的东西和别人一样多——稀粥、压缩饼干、一小块咸菜。他吃得干干净净，饭盒底朝天，一粒米都没剩。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沈默言。

沈默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吃自己的。

“你吃饭一首这么慢？”陆渊忽然问。

沈默言抬头看他：“习惯了。以前在医院，忙起来没时间吃饭，能慢慢吃一顿是奢侈。”

这句话是真的。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样的片段——急诊科的医生，忙起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一个夜班下来，饭盒放在桌上原封不动。能坐下来慢慢吃一顿饭，确实是奢侈。

陆渊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沈默言把最后几口饭吃完。

他的目光很稳定——不像是在观察，也不像是在等待，而像是在……陪伴？

沈默言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陪伴？陆渊？陪他吃饭？

不可能。

这一定是某种策略，某种试探的方式。用长时间的注视来施加心理压力，让对方紧张、慌乱、露出破绽。这是审讯中常用的技巧——沉默的注视比任何问题都更有压迫感。

沈默言放下筷子，等着他开口。

陆渊却站起身，说了一句“走了”，就真的走了。

沈默言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意思？

专门来陪他吃饭？

不。

不是陪。

是看。

是观察。

是把他放在显微镜下面，一点一点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