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9

从那天起，陆渊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起初沈默言还保持着警惕，每一次“偶遇”都会在心里分析半天——这是试探吗？这是监视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今天为什么穿的是作战服而不是常服？他为什么站在帐篷的左边而不是右边？他看我的时候为什么先看左手再看右手？

但渐渐地，他发现陆渊的来访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有时候是早上，他刚起床，走出帐篷就看见陆渊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两个饭盒。“顺路，帮你带了早饭。”然后放下饭盒就走，也不多留。

有时候是中午，他正在给伤员换药，一抬头就看见陆渊靠在帐篷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被发现后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忙你的”，然后就那么看着。

有时候是晚上，他值夜班的时候，陆渊会忽然出现，手里提着那熟悉的铁皮壶——永远是热水，永远是刚烧开的，永远冒着热气。

问的话也五花八门。

有时候问伤员的病情：“那个断腿的孩子怎么样了？发烧退了吗？”

有时候问药品的情况：“消炎药还够用多久？要不要派人出去找？”

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就只是来坐一会儿，看着他工作，看着他在伤员之间走来走去，看着他用那双手缝合伤口、换药、扎针。

沈默言渐渐地习惯了。

习惯了他突然出现在帐篷里，习惯了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习惯了他偶尔问几句不相关的话。甚至习惯了他在自己工作的时候，那种稳定而沉默的注视——不会让人紧张，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在黑暗里知道有人陪着你。

甚至有一次，陆渊没来，沈默言竟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他值夜班，到了平时陆渊来的那个点，他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有人。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炉火烧得再旺也暖和不起来，热水喝再多也不解渴，伤员再安静也让他觉得不安。

一首到天亮，陆渊都没来。

第二天他才知道，陆渊带人出去搜寻物资了，遇到了一小股丧尸，耽误了一夜。

“你没事吧？”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明显了。太关心了。太不像一个卧底该说的话了。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关心我？”

沈默言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连忙说：“你是首领，你要是有事，基地怎么办？”

陆渊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没有追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了沈默言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嘲笑，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满足？

像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从那之后，沈默言就不再问了。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了。

在意陆渊什么时候来，在意他来了之后坐多久，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在意他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累了，在意他眼睛里的血丝是不是更多了，在意他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咳嗽了。

这很危险。

他知道这很危险。

但他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大雨，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鼓。风也大，把帐篷吹得摇摇晃晃，帆布在风中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好几次沈默言都担心帐篷会被吹飞，他不得不用石头把帐篷的边角压住。

伤员们都睡了，只有他还醒着，坐在炉子旁边发呆。

炉火烧得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帐篷的帆布墙上晃动。火苗在炉膛里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和外面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他在想陆渊。

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想陆渊说的那些话，想陆渊看他的眼神。

想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想他拍在自己头上的那个动作，想他说的那句“我不会伤害你”。

他想不通。

陆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在试探他，还是……

不，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多久？陆渊怎么可能……

帐篷门忽然被掀开。

一股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把炉火吹得晃了几下，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差点熄灭，然后重新站稳了。

沈默言抬起头，愣住了。

陆渊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