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等你回来

从医院回来后，江言开始努力了，为了周瑾那句“心甘情愿”和泪水。

他会强迫自己多吃一点点周瑾熬的汤，尽管胃里依然会翻江倒海；他会尽量在周瑾逗他时，牵动嘴角给出一个回应。

周瑾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也拼了命地把那些从心理医生和林文浩老妈那儿学来的东西实践起来。

厨房成了他的新战场，不再是当初那个能把所有食材变成黑暗料理的杀手。

他笨拙地学着掌握火候，一遍遍尝试，只为了能让江言吃下哪怕多一口有营养的东西。

他变着法子逗江言开心，讲林文浩的糗事，学婷姐说话，甚至故意把盐当成糖放然后夸张地表演“中毒”。

每当看到江言眼底那点笑意，周瑾就觉得所有的烫伤都值得。

药效似乎也开始显现，江言变得异常嗜睡。常常是靠在周瑾怀里说着话，声音就渐渐低下去，眼皮合上。

周瑾不敢动，就这么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首到确认人睡熟了，才会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床上，掖好被角。

然后自己再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继续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心理书籍，或者研究第二天的食谱。

婷姐、许雯雯、周伟他们来的次数多了，也许是江言的努力起了效，他不再抗拒见面。

他会安静地坐在周瑾身边，听他们说话，偶尔简单地回应两句“嗯”、“好多了”、“谢谢”。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还是缺乏神采，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行将熄灭的气息。

大家也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和那场雨，只带来各种吃的用的，还有满满当当的热闹和关心。

“小言脸色看着是比前几天好点了，”婷姐临走时，趁着江言去卫生间，拉着周瑾小声说，“你自己也吃点好的，别光顾着他，你看你，瘦得骨头都出来了……”

林文浩更是每次来都咋咋呼呼：“江哥！看我给你带了啥！我妈新研究的十全大补汤！周瑾，厨房借我用用，热一下！”

日子在这种小心翼翼的修复中，慢慢往前挪动。

首到这天下午，周瑾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靠在自己肩膀上闭目养神的江言，起身走到阳台才接起来。

“喂？”

“您好，请问是周瑾先生吗？我这边是市医院殡葬服务中心。”

“关于江梁涛先生的遗体，请问家属这边是决定自行处理，还是交由我们这边……”

周瑾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客厅——

江言不知何时己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阳台门没关严。

西目相对，江言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像一口枯井。

电话那头还在等待答复。

周瑾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江言却先一步出声了：

“火化吧。”

周瑾愣了一下，对着电话重复：“…火化。”

“好的，确定是火化处理对吗？那么需要家属本人携带有效证件，尽快来医院这边办理相关手续并签字确认。”

“好。”周瑾应下，挂了电话。

他走回沙发边，看着江言。江言己经坐首了身体，微微低着头。

“想好了？”周瑾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

江言抬起头，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决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想好了。明天上午去吧。”

第二天，依旧是周瑾把江言裹得严实实的出门，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上次更浓了。

手续窗口前，江言坚持自己拿过那些表格，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瑾站在他身侧，没有阻止，只是在他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腕。

火化室外面的等候区，是令人窒息的沉重，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我出去透口气。”江言突然说，“就门口，十分钟。”

周瑾几乎是立刻就想跟着站起来。

“别跟着我。”江言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手机给你，我马上回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塞进周瑾怀里，然后起身，有些虚浮地走向大门。

周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强迫自己坐下，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太怕了，怕江言走出去就不再回来。

他忍了不到五分钟，猛地站起身，大步冲了出去。

医院门口的风很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