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回到沈府的时候,沈鹤之己经回来了。
他站在书房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指节泛白。云嬷嬷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萧衍推门进去,将药包放在书案上。
“你都知道了?”他问。
沈鹤之没有转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墨砚跑了。他看见禁军抓人的时候,趁乱逃出来报信。墨台被抓了,那十七个人也被抓了。”
“赵坤说,今天下午就要当众处斩。”
沈鹤之转过身,看着他。萧衍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冷静。
“萧衍,”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抓他们吗?”
萧衍没有说话。
“因为她在逼我。”沈鹤之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纸条拍在桌上,“她在逼我出手,逼我犯错,逼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破绽。那十七个人是饵,墨台是饵,我也是饵。她要钓的,是你。”
萧衍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太后的笔迹:
“沈鹤之,你的刀,该出鞘了。”
萧衍攥紧了拳头。
“萧衍,”沈鹤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能去。”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
“那十七个人是你救出来的,墨台是替你挡的刀。”沈鹤之的声音有些涩,“我知道你想去救他们。但你不能去。因为如果你去了,正中太后下怀。她会当场拿下你,以‘劫法场’的罪名处斩。到时候,我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萧衍沉默了很久。
“那墨台呢?那十七个人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让他们去死?”
沈鹤之没有说话。
“沈鹤之,”萧衍看着他,“你昨天说,你等了十二年。你等的是什么?是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吗?”
沈鹤之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过,我们活着,是为了不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萧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沈鹤之心里,“如果连活着的人都保不住,那死去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沈鹤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萧衍,”他睁开眼,目光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你以为我不想救他们吗?墨台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他跟了我五年,我看着他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长成一个半大的少年。他叫我‘大人’,叫我‘先生’,他——”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萧衍,肩膀在微微发抖。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沈鹤之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我去。”他说,声音沉稳如铁,“但不是去劫法场。是去——换人。”
沈鹤之转过身,看着他:“换人?换什么?”
萧衍从怀中取出那枚锦衣卫的腰牌——那枚沈鹤之让人仿制的、和真的一模一样的腰牌——放在书案上。
“用这个,换那十七个人的命。”他说,“赵坤要的是我,不是他们。我拿着这块腰牌去法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自首,说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萧衍,那十七个人只是听命行事,罪不在他们。赵坤如果要抓,就抓我。如果要杀,就杀我。”
沈鹤之的脸色彻底白了:“你疯了?”
“我没有疯。”萧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鹤之,你说过,我是你的刀。一把刀,如果连自己的刀鞘都护不住,还有什么用?”
沈鹤之看着他,眼眶泛红。
“萧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不知道,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
萧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书案上那枚白子——那枚沈鹤之昨夜落下的白子——拈起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因为你值得。”他说,“值得我赌一次。”
沈鹤之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白子。棋子冰凉,却被萧衍的手握得微微温热。
他攥紧那枚棋子,指节泛白。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将这两个字刻在了空气里,“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活着回来。”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这十二年来所有的笑都真实。
“好。”他说,“我答应你。”
萧衍走出书房的时候,沈鹤之没有送他。
他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枚白子,听着萧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穿过前厅,消失在府门外。
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沈鹤之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24 章 第24章 刑场。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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