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炽烈,照在刑场中央的青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那十七个锦衣卫校尉跪在刑台上,浑身是血,镣铐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墨台跪在最前面,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沈鹤之。
他站在刑场中央,绯色蟒袍在阳光下如凝固的血。他的手高高举着那卷明黄绢帛,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透明。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但目光锐利如刀,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
赵坤坐在监斩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沈鹤之手中的绢帛,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鹤之,”赵坤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陛下怎么可能给你密诏?”
沈鹤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赵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那卷绢帛举得更高。阳光透过绢帛,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方鲜红的玉玺印。
赵坤没有动。他知道那很可能真的是密诏——沈鹤之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如果他敢当众拿出这东西,那就说明它有足够的份量,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
“赵大人,”沈鹤之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这道密诏,是陛下昨夜亲笔所写,加盖玉玺,内容有三。赵大人要不要猜猜,写的是什么?”
赵坤的手指攥紧了令签,指节泛白。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蜂群嗡鸣。有人踮起脚尖想看那道密诏,有人低声议论着沈鹤之和赵坤之间的恩怨,还有人己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他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知道今天这场戏,恐怕不是他们该看的。
萧衍站在沈鹤之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沈鹤之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磨砺了十二年的黑曜石。
他知道沈鹤之在硬撑。那卷密诏——十有八九是假的。因为皇帝不可能在昨夜给他写什么密诏,皇帝连自己的密诏都不敢认,怎么可能会再写一份?
但沈鹤之把它拿出来了,当众拿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萧衍很清楚——意味着沈鹤之己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赵大人,”沈鹤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后娘娘让你来监斩,你可知道,这十七个人犯了什么罪?”
赵坤咬了咬牙:“他们勾结阉党、图谋不轨——”
“证据呢?”沈鹤之打断他。
赵坤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没有证据。”沈鹤之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冷得像刀,“赵大人,你私闯锦衣卫衙门,抓捕十七名无辜校尉,未经审讯便投入诏狱,严刑拷打,逼他们招供。现在又要当众处斩——赵大人,大燕的律法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赵坤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令签狠狠地摔在桌上:“沈鹤之!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本官是奉太后懿旨行事——”
“太后懿旨?”沈鹤之轻笑一声,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高高举起,“赵大人,这道懿旨,怕是连太后自己都没见过吧?”
赵坤愣住了。
沈鹤之展开那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高声念道:“永安三年十月十五日,太后密谕赵坤:锦衣卫指挥使萧衍勾结阉党,图谋不轨,着即拿下,严加审讯。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念完,抬起头,目光如刀:“赵大人,这道密谕,太后可曾给你写过?”
赵坤的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说话,那就是有了。”沈鹤之将那卷纸折好,收回袖中,“赵大人,你奉的是太后的密谕,不是懿旨。密谕和懿旨的区别,你比谁都清楚——密谕是私下授意,做不得数;懿旨是公开诏令,才是正经的圣意。你拿着太后的密谕当懿旨用,这叫什么?这叫——矫诏。”
这个字一出口,全场哗然。
矫诏。伪造圣旨。这是杀头的大罪。
赵坤的脸色己经白得像纸了。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扭曲如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25 章 第25章 死罪。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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