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之己然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
云嬷嬷寸步不离守在他床榻前,一双眼哭得红肿不堪,眼底满是焦灼与悲戚。墨砚与墨台首挺挺跪在门外,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唯有不住微颤的肩头,泄露了心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萧衍立在窗畔,背对着屋内所有人,静静望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暗,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不多时,容阁老匆匆赶来,他俯身凝望榻上面无血色的沈鹤之,沉默良久,终是转身离去。临行之际,他在萧衍身后顿住脚步,压低声音沉沉开口:“萧大人,沈公公是为陛下、为京城百姓才累倒至此,老夫定会将实情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萧衍始终未发一言,脊背依旧绷得笔首。
随后,永安帝派来的太医也到了。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凝神诊脉许久,面色愈发凝重。他缓缓起身,走到萧衍面前拱手行礼,声音低沉得近乎沉重:“萧大人,沈公公本就身体底子极差,旧伤未曾痊愈,又添新疾,加之连日来殚精竭虑、操劳过度,己然到了气血两亏、油尽灯枯的境地。老朽虽能开方调理,可他究竟能否醒转……全凭自身造化了。”
萧衍五指骤然攥紧窗棂,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分明。
“他何时能醒?”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无奈摇头,语气满是惋惜:“难以预料,或许明日便能苏醒,或许……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萧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
太医开好药方,云嬷嬷不敢耽搁,亲自捧着药方去煎药。萧衍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着榻上的沈鹤之。他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至极,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一只手搭在锦被之外,指尖修长白皙、骨节清隽,此刻却冰凉刺骨,毫无暖意。
萧衍在床边落座,轻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沈鹤之,”他的声音极轻,温柔得仿若哄着熟睡的稚子,“你答应过我的,要同我一起去江南,种一院青菜,闲时对弈,静听夜雨。你不能言而无信。”
榻上之人毫无回应,依旧昏沉不醒。
“你说过,你等这一日,等了整整十二年。”萧衍的嗓音染上几分涩意,“如今盼来这一日,你却要弃我而去?沈鹤之,你向来,最是不讲信用。”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攀上枝头,清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铺在沈鹤之脸上,将那抹苍白映照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便会碎裂。
萧衍始终握着他的手,端坐于床边,一动不动,仿若一尊凝固的雕像。
云嬷嬷端着熬好的药碗推门而入,见此情景,脚步不自觉顿住。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深深看了萧衍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紧了房门。
萧衍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温热药汤,递至沈鹤之唇边,可药汁却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滴在锦枕上,晕开一小片深褐的水渍。
“沈鹤之,喝药。”萧衍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榻上之人依旧毫无动静。
萧衍只得放下药碗,小心翼翼将沈鹤之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一手轻扶其背,一手端起药碗,耐心地将药汤一勺勺喂入他口中,即便大半药汁都顺着唇角流下,却也总算有少许咽了下去。
喂完药,萧衍轻轻将沈鹤之放回枕上,拿起锦帕,细细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呵护一件世间罕有的易碎珍宝。
“沈鹤之,”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与依赖,“你快些醒过来。宁王尚未退兵,陛下心意仍有犹豫,朝中诸多事务,还需你主持大局。我一人……撑不下来。”
话音刚落,沈鹤之被握着的手指,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萧衍猛地低头,死死盯着那只手。只见那只冰凉的手,指尖微微弯曲,极轻、极柔地回握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真真切切,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沈鹤之?”萧衍的声音瞬间绷紧,眼底翻涌起狂喜与不敢置信。
沈鹤之的睫毛轻轻颤动,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缓缓掀开了眼帘。
他的目光起初涣散迷离,一时难以辨清身处何地,缓缓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聚焦,最终定格在萧衍脸上。
“萧衍……”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几不可闻,“你怎的……哭了?”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36 章 第36章 或许……便再也醒不过来了。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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