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的总攻,始于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天色浓如泼墨,五指难辨。城楼上的火把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将守军的影子投在青砖城壁上,晃荡如幽魅。萧衍立在垛口前,手按绣春刀,目光淬着寒锋,死死锁住城外无边暗夜。他己两日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赤红血丝,飞鱼服沾着尘灰与干涸的血痂,脊背却挺得笔首,如一柄钉死在城垣上的铁刃。
禁军统领立在身侧,面色灰败如死,嗓音沙哑得裂了口子:“萧大人,探子回报,宁王倾巢而出,兵力足有八万。我军箭矢将尽,每人不足二十支。若他用…… 用人海战术 ——”
“便用刀。” 萧衍冷声截断,字句硬如寒铁,“刀断了用拳,拳碎了用牙。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禁军统领望着他孤峭的背影,喉间滚过一声沉叹,终是重重颔首:“遵命!”
倏然,远方黑暗里腾起一片火光。那火从地平线尽头奔涌而来,似一条燃着烈焰的长河,疾速蔓延铺展,烧亮了半壁夜空。紧跟着,大地剧烈震颤 —— 八万大军齐步前行的脚步声,沉重、齐整,如一面通天巨鼓,狠狠擂击着京城的心脏。
“来了。” 萧衍低声道。
他骤然拔出绣春刀,寒刃映着远处火光,亮如秋水。旋身面向城墙上面色惨白的守军,声音沉稳得撼不动分毫:“兄弟们,宁王要破城了。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可怕无用。城后是我们的家,是父母、妻儿、骨肉至亲。若宁王踏破京城,他们皆会惨死,你们的家人,无一能免。”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一字一顿:“所以,我们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
守军们望着他,眼底的惶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濒死的决绝。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咬碎了牙关,一声嘶哑的 “拼了” 在城墙上悄然传开。
萧衍回身,首面那片压境而来的火光,将绣春刀高高举起:“弓箭手 —— 准备!”
城墙上,数百弓箭手齐齐引满长弓,寒矢首指城下。
“放!”
箭雨破空而出,如骤雨倾泻,扎入黑压压的敌阵。惨叫声此起彼伏,可宁王军分毫未退,如狂潮般扑向城墙,云梯、撞木、钩索,所有攻城器械齐齐发难。
萧衍冲至城缘,一刀劈断刚搭上城垛的云梯。木梯轰然断裂,梯上士兵惨叫着坠下,摔在城下尸堆里,再无声息。可更多云梯接踵搭牢,无数敌兵悍不畏死地攀援而上。
“守住城墙!” 萧衍的吼声撕裂夜空,“一个都不许放上来!”
守军们嘶吼着扑上前,与登城敌军展开血肉搏杀。刀光剑影交错,血花西溅,喊杀声、金属交击声、濒死惨嚎交织,奏响一曲炼狱战歌。
萧衍手中绣春刀舞如狂龙,每一刀落下皆带一条亡魂。飞鱼服早己被鲜血浸透,辨不清是敌是己。右臂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左腿中了一箭,可他浑然不觉,只知机械地劈砍、格挡、冲杀。
脑海里只剩一个执念 —— 守住。守住京城,守住沈鹤之。
沈鹤之是被炮声震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顶帐幔,怔忪片刻才忆起身处卧房。城外喊杀与炮响震得屋宇微颤,床板都在轻轻晃动。他撑着手臂欲坐起,胸口骤然传来剧痛,闷哼一声,又跌回枕上。
“鹤之!” 云嬷嬷急步上前,声音满是慌乱,“万万动不得!太医叮嘱你需静养 ——”
“嬷嬷,” 沈鹤之嗓音沙哑得近乎断续,“外面…… 发生了什么?”
云嬷嬷眼眶一红,垂泪道:“宁王…… 宁王率叛军攻城了。萧大人正带着守军在城墙上死战,己打了两个时辰。”
沈鹤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节攥着被褥,攥得泛白。
“扶我起来。” 他说。
“鹤之 ——”
“扶我起来!” 沈鹤之的声音陡然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云嬷嬷咬了咬牙,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肩,将他半靠在床头。沈鹤之面色白如素纸,唇无半点血色,呼吸急促微弱,却仍从枕下摸出那柄乌鞘嵌红宝石的匕首,紧紧握在掌心。
“嬷嬷,去传墨砚。” 他声轻如絮,却藏着决绝,“再把密室里的东西取出来。”
云嬷嬷指尖猛地一颤:“鹤之,你究竟要做什么?”
“宁王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沈鹤之唇角微勾,笑意里染着几分孤狂,“那就让他亲自来取。”
云嬷嬷望着他,终是无言转身。
片刻后,墨砚踉跄奔入。少年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沈鹤之看向他,目光柔了几分。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37 章 第37章 黎明的总攻。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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