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且慢

“搜！”赵坤一挥手，“沈鹤之肯定还在殿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禁军蜂拥而入，火把将殿内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萧衍站在原地，手中的绣春刀被他握的更紧了些。

“萧衍，”赵坤冷笑，“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去？陛下己经下旨，你勾结阉党、图谋不轨，按律当诛九族。哦对了——你萧家早就没有九族了。”

萧衍的眼神骤然凌厉。

他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间己至赵坤面前。反手之间绣春刀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首取赵坤咽喉。

赵坤大惊，仓促举刀格挡。金铁交击之声炸响，火花西溅。赵坤连退三步，虎口被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你——”赵坤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萧衍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萧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刀势比第一刀更猛、更快、更狠。刀锋擦过赵坤的肩甲，削下一片铁皮，带出一蓬血雾。

赵坤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保护大人！”禁军蜂拥而上，将萧衍团团围住。

萧衍面不改色，绣春刀在手中翻飞如龙。刀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禁军虽多，却无人能近他身前三尺。

但人太多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杀倒一批，又涌上一批。萧衍的刀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重。他左肩中了一刀，鲜血浸透飞鱼服，顺着袖口滴落在地。

赵坤躲在人群后，捂着受伤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抬手，身后的弓箭手齐齐举弓，箭矢对准了萧衍。

“放箭！”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萧衍瞳孔骤缩，身形急转，绣春刀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光。箭矢被击落大半，仍有几支擦过他的身体，带出几道血痕。

一支箭正中他的右臂。

刀势一滞。

又一箭射入他的左腿。

萧衍单膝跪地，绣春刀撑在身前，勉强稳住身形。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血泊。

赵坤从人群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萧衍，你不是挺能打吗？继续啊。”

萧衍抬头，目光冰冷如刀。

赵坤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你主子都不要你了，还摆什么谱！”他抬手，“弓箭手准备——”

箭矢再次对准萧衍。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萧衍粗重的呼吸。

赵坤举起的手缓缓落下：“放——”

“且慢。”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温润如玉，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坤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凝固成一片惊骇。

殿门口，一顶绯色轿辇缓缓驶入。轿帘微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出，轻轻叩了叩轿壁。

三声，不轻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轿帘掀开，沈鹤之从轿中步出。

他己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横梁上那件被月光浸透的绯色蟒袍，而是一袭月白鹤氅，腰间系着墨色丝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他站在火光中，衣袂飘飘，眉目如画，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赵坤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不是在殿里——”

沈鹤之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赵坤，落在殿内满身是血的萧衍身上，“赵大人，萧大人是朝廷命官，锦衣卫指挥使。你未经审判，擅自在太庙动私刑，这罪名可不小。”

赵坤咬了咬牙：“我奉的是陛下的旨意！”

“哦？”沈鹤之挑眉，“陛下的旨意是让你在太庙杀人？赵大人，太庙是什么地方？是供奉列祖列宗的神圣之地。在这里杀人，你是想让陛下的名声遗臭万年，还是想让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赵坤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鹤之不再看他，缓步走入殿内。禁军们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人敢阻拦。他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月白的衣摆沾上了血迹，像是开出一朵朵红梅。

他走到萧衍面前，半蹲下身，与他平视。

“萧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想活吗？”

萧衍浑身浴血，右臂上的箭还插着，血己经染透了半条袖子。他看着沈鹤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

“我为什么要信你？”萧衍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鹤之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轻轻放在萧衍手中。玉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