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赵坤被擒

那日夜里，月色极亮，清辉洒遍京城。

萧衍站在东南角城墙下的槐树后，手按绣春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门口的方向。他选的位置极好，既能看清城门口的一切，又能避开城楼上火把的余光。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像薄刃划过，可他纹丝不动，像一尊矗立的石像。

他己在此站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城门口一切如常。守军换了两次岗，口令对答严谨，无半分异常。可萧衍知道，暴风雨来临前，总是这般死寂。

远处传来更鼓，二更天了。

城门口忽然有了动静。一队约二十人的队伍，从城内走来，皆身着禁军甲胄，步伐整齐，像是换防的队伍。走在最前的人，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在月光下狰狞如蜈蚣——正是赵坤。

萧衍的手指缓缓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赵坤走到城门口，与守城军官低语几句。那军官颔首，挥手让手下让开道路。赵坤带着人走到城门内侧，停在那柄巨大的铁锁前。

这是城门的内锁。锁身如脸盆大小，锁着两条粗壮的铁链，另一端连着城门门闩。要开城门，必先开此锁。而钥匙，唯周恒独有。

赵坤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萧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钥匙转动一下，两下，三下——

锁纹丝不动。

赵坤的脸色骤变。他又试了两次，依旧无果。第三次，他用尽全力，钥匙“咔”的一声，断在了锁孔里。

“怎么回事？”赵坤的声音发紧，转头看向那守城军官，“钥匙不对！”

那军官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冰冷。

“赵大人，”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此锁钥匙，唯周副统领所有。您手中这把，从何而来？”

赵坤的脸色彻底惨白。

他瞬间明白——自己被卖了。周恒换了锁。他手里这把，是仿制旧锁的钥匙，对新锁毫无用处。

“撤！”赵坤低吼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跑不掉了。

城墙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城门口照得亮如白昼。周恒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如钟：“赵坤！你私通逆贼，图谋开城，罪不容诛！还不束手就擒！”

赵坤的二十余人，被西面八方涌来的禁军团团围住。他们虽拔刀，却无人敢动——百对二十，反抗便是死路一条。

赵坤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青白交加，浑身发抖。他抬头看周恒，又看那守城军官，瞬间恍然大悟。

“沈鹤之……”他咬牙切齿，挤出这三个字，字字如刀。

赵坤被擒。

萧衍从槐树后走出，站在赵坤面前。赵坤双手反绑，跪在地上，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成狰狞的蛇形。他抬头看向萧衍，眼底满是刻骨的恨意。

“萧衍，”赵坤的声音沙哑破碎，“你以为你赢了？”

萧衍看着他，沉默片刻。

“赵坤，”他道，“我给过你机会。”

赵坤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又凄厉，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鸟。

“机会？”赵坤笑出了眼泪，“萧衍，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好人？你不过是沈鹤之的一条狗！替他杀人，替他卖命，替他挡箭——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他会把你当人看吗？”

萧衍沉默不语。

“我告诉你，”赵坤的声音忽然压低，凑到萧衍耳边，气息浑浊，“沈鹤之这人，心里只有恨。恨太后，恨宁王，恨这天下的所有人。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的刀！”

萧衍的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

“说完了？”他问。

赵坤愣住了。

萧衍转身，对身后的禁军道：“带走。交周副统领，明日一早送交大理寺。”

禁军押着赵坤离去。赵坤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着萧衍的背影嘶吼：“萧衍！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萧衍未回头。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赵坤被押走的方向，站了许久。夜风微凉，吹在脸上，竟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临终前的话。

“怀瑾，活下去。”

他从未后悔。自那日太庙，沈鹤之问他“想活吗”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后悔过。

萧衍转身，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路面上，像一位孤独的旅人。

沈鹤之未眠。

萧衍推开书房门时，看见他正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局棋。黑白子各占半壁，胶着不下。他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药，还有半杯冷茶。

“回来了？”沈鹤之未抬头，“赵坤抓了？”

“抓了。”萧衍在他对面坐下，“周恒换了你给的锁，赵坤打不开。他想跑，被禁军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