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墨砚带回来的。少年跑得满头大汗,粗重的喘息声撞开书房木门,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宣纸。他攥着一封折成方块的纸条,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被猎鹰逼到绝境的小兽。
“大人!萧大人!”墨砚的声音发着颤,几乎要破音,“赵坤……赵坤的人今晚要从东南角开城门!”
萧衍正低头给沈鹤之换药,闻言的手顿了顿,悬在半空的纱布晃了晃,随即继续动作,节奏不疾不徐,仿佛墨砚口中的只是一桩寻常琐事。沈鹤之靠在椅背上,赤着上身,左肋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同样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锐利,不见半分慌乱。
“消息可靠吗?”沈鹤之开口,声音很轻,却压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分量。
“可靠!”墨砚用力点头,额角的汗珠砸在青砖上,“是赵坤身边的小厮传出来的。那小子以前跟墨台相熟,说赵坤这几日频频与城外通信,昨日醉酒时亲口道‘三日后东南角,城门一开,荣华富贵就到手了’。今日己是第三天,大人——就是今晚!”
沈鹤之闭上眼,书房里瞬间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院外竹叶在夜风中簌簌摇曳的动静。萧衍将纱布系好,取过一件干净中衣,轻手轻脚替他披上,动作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萧衍,”沈鹤之睁开眼,“你怎么看?”
萧衍在他对面落座,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节奏沉稳。他在锦衣卫十年,见惯了叛徒、内鬼,也见惯了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每个背叛者都觉得自己不会败露,每个谋逆者都以为能全身而退,可最终,都跪在诏狱刑房里,哭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赵坤这人,”萧衍沉声道,“贪。他敢开城门,定是宁王许了他天大的好处。什么好处,能让一个锦衣卫北镇抚使甘愿叛国?”
沈鹤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宁王答应他,事成之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便是他的。”
萧衍沉默。他怎会不知。赵坤恨沈鹤之,从二人初次交手那日起,这份恨意便扎了根。恨他的刀比自己快,恨他的风骨比自己硬,恨他在锦衣卫里的威望远胜自己。那位置,是赵坤梦寐以求的执念,为此,出卖整座京城,他也甘之如饴。
“还有一层。”沈鹤之的声音更轻,像夜风拂过窗纸,“宁王许他封侯。赵坤不止贪权,更贪名。他想光宗耀祖,想让所有曾看不起他的人,都跪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萧衍颔首:“所以他必铤而走险。”
“没错。”沈鹤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宁王的粮草最多撑两日,他等不起。今晚若进不来城,便再无机会。赵坤也清楚这一点,定会全力以赴。”
墨砚站在一旁,手心攥出了汗。他年纪尚小,不懂朝堂权谋的勾心斗角,却听懂了——今晚,有人要打开城门,放宁王的叛军入城。城门一开,京城便会沦为人间炼狱,沈府会毁,沈大人也会万劫不复。
“大人,”墨砚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哭腔,“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鹤之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这孩子跟了他五年,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长成了如今半大的少年,胆子依旧小,心却纯得像一汪清泉。
“墨砚,”沈鹤之道,“去把墨台叫来。再让刘婶备些干粮和水,今晚怕是要熬个通宵。”
墨砚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衍看着沈鹤之,静候他的下文。
沈鹤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案上,提笔便画。寥寥数笔,京城东南角的城防图便跃然纸上——城墙布局、城门位置、守军岗哨、换防时辰,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无误。
“赵坤若要开城门,得过三关。”沈鹤之用笔尖点着图纸,语气平静,“第一,城门口守军。东南角守军本就是赵坤的人,这关他无需过。第二,城墙上的弓箭手。弓箭手不归他管,却可被调虎离山。第三——”
他笔尖一顿,点在城门内侧一个小小的方框上。
“第三,城门内锁。这锁的钥匙,不在赵坤手中,在禁军副统领周恒手里。周恒是容阁老的人,赵坤收买不了。所以他要开城门,必先拿到钥匙。”
萧衍看着图纸,眸色一沉:“他拿不到。”
“拿不到,却可仿制。”沈鹤之放下笔,指尖轻敲桌面,“赵坤在锦衣卫多年,仿制钥匙的本事还是有的。关键是,他需要时间。周恒的钥匙从不离身,赵坤要仿制,必须先拿到原件。他何时拿到的?又是谁帮他拿的?”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43 章 第43章 通敌叛国。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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