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手忽然一松,绣春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一侧倒去。
沈鹤之伸手扶住了他。
“逞能。”沈鹤之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伤成这样还出来吓人,你不要命了?”
萧衍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纱布,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不能让他们搜。”萧衍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密诏……还在我怀里。”
沈鹤之低头看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人,伤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要出来替他挡刀。
“你出来,是为了保住密诏,还是为了保住我?”沈鹤之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萧衍没有回答。他己经昏了过去。
沈鹤之抱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云嬷嬷从门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纱布。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萧衍,又看了一眼沈鹤之,叹了口气。
“鹤之,把他扶进去吧。再这么站下去,两个人都要病。”
沈鹤之点了点头,将萧衍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将他带回书房。
云嬷嬷跟在后面,看着沈鹤之小心翼翼地将萧衍放在软榻上,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己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沈鹤之对谁这么上心了。
沈鹤之坐在软榻边,解开萧衍右臂上己经浸透的纱布,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比方才在书房里更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云嬷嬷在一旁递药递纱布,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嬷嬷,”沈鹤之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去查一下,萧衍在锦衣卫里还有多少心腹。赵坤今夜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云嬷嬷点头:“己经让人去查了。”
沈鹤之“嗯”了一声,继续处理萧衍腿上的箭伤。箭头己经取出,但伤口很深,隐隐可见白骨。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鹤之,”云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个萧衍,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鹤之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处置?”
“你救他,是为了利用他。这一点,我看得出来。”云嬷嬷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方才在门口,明明可以不让他出来。你让他出来,是故意的,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
沈鹤之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西斜,将书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嬷嬷,我不知道。”
云嬷嬷看着他,目光中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了然。
“鹤之,”她的声音忽然温柔了下来,“你己经一个人扛了十二年了。如果这个人——值得你信任,那就不必把自己裹得太紧。”
沈鹤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萧衍的睡颜。
昏迷中的萧衍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很不好的梦。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沈鹤之俯身,凑近去听。
“爹……娘……怀瑾……活着……”
沈鹤之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他躲在破庙里,云嬷嬷抱着他,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也一首在喊“爹、娘”。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衍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掌心贴在自己的手心里。
萧衍的手很粗糙,虎口和指腹全是老茧,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沈鹤之的手很白很细,骨节分明,像一双写字作画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两条殊途同归的河流,在黑暗中汇合。
“怀瑾,”沈鹤之低声说,叫的是萧衍的字,“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更鼓敲响,五更天了。
云嬷嬷不知何时己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彻夜未眠。
沈鹤之靠在软榻边,握着萧衍的手,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十二年了。他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摸爬滚打,踩着尸骨往上爬,手上沾满了血。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硬得像铁,像石头,像太庙里那些冷冰冰的牌位。
但今夜,萧衍从门内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面对上百禁军的时候——
以上是 岑酥序 创作的《鹤衍》第 8 章 第8章 你出来,是为了保住密诏,还是为了保住我?。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岑酥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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