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龙尊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神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

他想伸手替林念忆擦去眼泪，却又怕唐突了他。

他只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林念忆的肩上。

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木香，温暖而安心。

“放心，有我在。”

神寂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笼依旧亮着。

林念忆靠在石椅上，身上披着神寂的外套，掌心握着那卷记载着逆龙裔秘闻的古籍。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和淡漠。

穆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院中的两人，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林念忆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神寂眼中的温柔，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

“啧啧啧，这俩人的戏码，可比我写的话本精彩多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莲子羹放在石桌上，不敢打扰这难得的静谧。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院中的花瓣，飘向远方。

…………

龙族边境的瘴气林。

这里，终年被灰黑色的浓雾笼罩，腐叶与毒瘴混合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寻常小妖踏入此地，不出三刻便会被侵蚀灵识，化为一滩血水。

此刻，瘴气林深处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解难分。

黑金色的龙气与蓝金色龙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周遭的参天古木应声断裂，地面被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神寂悬浮在半空中，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玄色衣袍上绣着的金龙在戾气的催动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的一双金瞳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同样化作巨龙真身的男人。

……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收到暗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逆龙裔”的人在瘴气林交易一批能克制龙族血脉的锁龙钉。

他当即带着亲卫赶来，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

对方竟然也是一条龙！

身形与他不相上下，鳞片却比他的要暗沉几分，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芒，那双眼睛里，没有龙族该有的骄傲与坦荡，反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邪气。

“你究竟是谁？”

神寂冷声喝道，龙尾猛地一扫，带起漫天碎石，首逼对方命门。

被称作“凛”的男人轻笑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磨砂纸划过石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龙尊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话音未落，他的龙爪骤然伸长，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妖力，狠狠抓向神寂的脖颈。

神寂瞳孔一缩，侧身避开，龙爪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发丝削断几根。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对方说同出一脉？

龙族之内，除了他，竟还有其他的金龙？

要知道，金龙乃是龙族至尊血脉……

一个尘封多年的念头，突然窜入神寂的脑海，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父王曾经告诉过他，原本他应该有一个兄弟，只是还没破壳就夭折了。

他也从未想过那个“兄弟”会活着。

眼前这个自称“凛”的男人，他身上的金龙血脉做不了假。

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更是让神寂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可能。”

神寂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入葬龙渊内，绝无生还者。”

“葬龙渊？”

凛低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悲凉，

“是啊，若不是命大，我早就成了葬龙渊里那些妖兽的腹中餐了。”

他的话音陡然转冷，周身的邪气愈发浓郁，暗紫色的妖力几乎要凝成实质：

“神寂，你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是龙族的储君，是万众敬仰的妖王。

可你知道吗？

我在葬龙渊里，啃着腐肉，与妖兽争食，苟延残喘了百年！

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拜你们所赐！”

凛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龙尾狠狠拍向地面，霎时间，地动山摇，瘴气林的浓雾都被震散了几分。

神寂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那个传闻里的孩子，竟然真的还活着。

更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成了“逆龙裔”的首领。

“你恨我？”神寂沉声问道。

“恨？”

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何止恨你？我恨整个龙族！！”

他猛地冲向神寂，龙爪首取他的心脏：

“今日，我便要让你尝尝，我在葬龙渊里，受过的万分之一的苦楚！”

神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