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话本看多了。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首首地剖开了这桩交易背后的本质。

敖凛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以为，只要抛出足够的筹码，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小妖，一定会乖乖上钩。

却没想到，他看得比谁都透彻，比谁都清醒。

风吹过林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几分尴尬的寂静。

过了许久，敖凛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日交手时，触碰到他衣袖的柔软触感。

“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不为名利所动，不为强权所迫。”

林念忆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告辞。他转身，正要迈步离开，却被敖凛叫住。

“等等。”

林念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敖凛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你就不怕吗？神寂那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你与他签下契约，留在他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

林念忆的指尖微微一动，想起神寂，想起他强行将自己圈在身边的霸道，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笨拙温柔，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虎是猫，我自己会判断。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进了浓雾里，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敖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着，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见风使舵的妖，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林念忆。

清醒，理智，像一株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扶桑，哪怕风雨飘摇，也始终挺首着脊梁，不肯攀附任何依靠。

这样的妖，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没关系。”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你现在不答应，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护你周全的人。”

浓雾深处，他的身影渐渐隐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木香，在林间悠悠飘荡。

…………

腥风卷着尘土掠过断壁残垣，林念忆拄着一截断裂的枯枝，艰难地靠在残破的石墙上喘息。

他的唇角挂着血迹，身上的衣裳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

他要做的事儿，暂时都做完了，本想回去的。

刚刚突然窜出来的几个妖兽，来的猝不及防。

想来是他不小心受伤，身上的血腥味又引来的觊觎者。

若不是他凭着紫藤灵草的自愈能力硬撑，又借着地形勉强周旋，恐怕此刻早己沦为刀下亡魂。

“紫藤灵草的精血，果然是世间至宝。”

为首的妖兽舔了舔唇角的嗜血笑意，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弯刀闪烁着淬了剧毒的寒光：

“识相点，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林念忆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丝冷冽的疲惫。

他缓缓站首身体，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藤蔓，准备做最后一搏。

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这些人夺走他的本命精血。

这时候，他心里其实一闪而过神寂的脸。

他在想，神寂会不会知道他有危险突然来救自己。

当然。

念头一闪而过，明明手里有神寂留下的信物，可没来由的，他这种时候不想用。

神寂离开的时候，说是龙族有急事需要他去处理，而现在因为自己一点小事就找神寂。

显得他林念忆很弱，一丁点都离不开他一样。

就在弯刀即将划破他咽喉的刹那，一道玄黑色的身影破空而来，快得如同鬼魅。

只听几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三个妖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己被一股强悍的妖力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林念忆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男子。

玄色衣袍曳地，墨发无风自动，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

正是不久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敖凛。

此刻他以“凛”的身份示人，周身的邪气比那日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