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什么……最后一个蛋糕是咸的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间断的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声。秋宝麻木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墓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照片。

“小月老师……”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覆盖掉，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力的挣扎，“为什么你的照片都是有温度的，我是不是又疯了，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话，一句就好，求求你了……”

秋宝缓缓蹲下，手指顺着照片上熟悉的眉眼渐渐滑落，最后，她干脆坐在冰冷的墓碑台阶上，抬手解开大衣纽扣，从怀里拿出那个被护得完好无损的芒果慕斯蛋糕。

刚拿出来包装纸就沾上了雨水，她将蛋糕举到墓碑前，哑着声音说：“不给你吃了，一口都不给，你是个不守诚信的人。”

她拆开丝带，掀开盒盖，清甜的芒果香混着奶油绵柔的气息，在雨中蔓延开来，雨滴砸在蛋糕上，晕开一点奶白色的痕迹。

秋宝却毫不在乎，拿起叉子，挖了一口蛋糕，混着雨水送进嘴里。她艰难地往下咽，打心底的委屈，油然而生，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说道：“为什么……最后一个蛋糕是咸的，再也不买最后一个蛋糕了。”

秋宝将头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一勺一勺地挖着蛋糕，混着雨水，把一整盒芒果慕斯，慢慢吃完。

吃完没过几秒，秋宝便觉得胃抽痛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着胃，屈起膝盖，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缓了好一会才有了力气。

又将身体靠在墓碑上不肯离去，秋宝费力地抬起沉甸甸的眼皮，静静看着那张遗照，眼里满是“你真的好自私”的落寂，轻声控诉道：“你不过是陪了我两年零两个月六天，现在却要让我用一辈子来铭记你，小月老师，你真的太讨厌。”

秋宝顿了顿，仿佛在等她反驳。沉默良久，周遭很安静，只有雨滴，敲在地面的哒哒声，秋宝苦笑道：“你看，你自己也承认了，不是吗？！”

最后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她带着一丝妄想，对着照片祈求道：“小月老师，天黑了，我都来看你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秋宝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从眼尾滑落，她仰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好像这样才能清醒一点。

“秋宝，”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帘，“跟哥哥回家。”伞檐挡住了倾盆的雨，陈明聿身着西装立在墓道旁，望着墓碑旁单薄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疼惜与自责。

落在脸上的雨水忽然停了，秋宝缓缓睁开眼，仰头盯着陈明聿，好像是……半晌，秋宝才反应过来，猛的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进陈明聿怀里，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隐忍瞬间决堤，她再也撑不住那份故作的坚强。

喉咙里溢出压抑许久的呜咽，哭声越来越大，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宿，断断续续哽咽道：“哥哥，我好疼啊……我的心好痛，我是不是得心脏病了……”

陈明聿收紧手臂，将秋宝单薄的身子牢牢锁在怀里。他抬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她湿透的后背，声音哑得厉害：“怎么会，秋宝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心脏。”

秋宝感受到哥哥身上传来的温度，紧紧环住他的腰，自责道：“我当初要是多留一个心眼，早点闭关结束，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我的错。”

秋宝的哭声继续在墓园上空回荡，起初是断续的抽噎，继而转为撕心裂肺的痛哭，可那声音终究抵不过寒雨的侵蚀，渐渐微弱下去，最后，那微弱的抽泣也消失了，只剩雨丝落在伞面、石碑与青苔上的“嗒、嗒”声。

下一秒，秋宝撑不住了，整个人软软地塌陷在陈明聿怀里，像一只被暴雨打落枝头的雏鸟，再无半分力气。

陈明聿心头猛地一沉，那柄黑伞从手里滑落，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他己经顾不上别的了，双手紧紧托住秋宝软下去的身子。

他低下头，目光触及她的脸庞，湿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双目紧闭，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唯有眼眶周围还留着未褪的红痕。他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那温度灼得他手指发麻。

“秋宝，醒醒。”他低声唤她，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来不及思索，也来不及犹豫。他俯身一揽，将秋宝打横抱起，动作迅速利落，仿佛稍一迟疑，怀中这缕微弱的生机便会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