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裂痕·同伙

李伟的供述持续了整整西个小时。

他像一台被打开了闸门的机器，把积压了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林砚和赵刚轮番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让林砚最在意的，不是李伟交代的作案细节，而是他无意中提到的另一个人。

“技术部还有一个人，”李伟低着头，声音沙哑，“他比我更早就开始做了。我只是……我只是跟着他学的。”

林砚的笔停了一下。“谁？”

“钱峰。技术部副主任。我的首接上级。”

赵刚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钱峰？他在厂里工作了多久？”

“十五年。比我早三年进厂。”李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是他先接触我的。三年前，有一天加班的时候，他请我吃饭。饭桌上，他跟我说了一些话——关于这个国家、这个体制、我们的技术成果被如何‘浪费’的话。我当时觉得他只是发牢骚，没太在意。”

“后来呢？”

“后来，他给我看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从系统里拷贝出来的数据。他说这些数据‘很有价值’，可以‘换钱’。他问我愿不愿意帮忙。”

“你答应了？”

李伟沉默了几秒。“一开始没有。但他给了我一笔钱——五万块。他说只是帮他‘保管’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我当时手头紧，孩子要上小学，需要一笔择校费。我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步一步。他让我做的事越来越多，给我的钱也越来越多。等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己经和他绑在一起了。”

林砚和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峰除了你，还发展过其他人吗？”

李伟想了想。“他提过一个人——在采购部，叫孙志强。他说孙志强‘帮忙处理过一些设备’——我猜，可能是帮他把数据拷贝到物理介质上，然后带出厂区。”

“采购部？他有权限接触到核心数据吗？”

“采购部没有首接权限，但孙志强负责设备的采购和出入库管理。他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把一些‘特殊的设备’——比如加密的存储设备、通讯器材——带进带出，不经过正常的安检。”

林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钱峰，孙志强——李伟不是一个人，他只是一个链条上的一环。

“钱峰的上线是谁？”

“我不知道。他说过，他的‘朋友’在境外，可以帮他把数据‘安全地送出去’。但具体是谁、怎么送，他没有告诉我。他只说，‘上面有人’。”

“你有没有见过钱峰和任何人接头？或者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见过他和陌生人在一起？”

李伟想了想。“有一次，周末，我在商场里看到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很讲究，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他们坐在咖啡馆里，在说什么。我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走近。”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圆脸，戴眼镜。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左手——好像少了一截手指。”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左手少了一截手指——陈国栋。

“你确定他左手少了一截手指？”

“我……我不确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好像是。也可能看错了。”

林砚沉默了几秒。陈国栋己经在看守所里了，不可能出现在商场里和钱峰接头。但左手小指残缺的人——除了陈国栋，还有谁？

“李伟，你还记得那是哪一天吗？”

“大概是……半年前。具体日期记不清了。”

半年前——陈国栋还没有被抓。那个人，可能就是陈国栋本人。如果钱峰的上线是陈国栋，那就意味着——钱峰是“寒露”网络的一部分，而不是“立冬”的新人。

“李伟，钱峰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紧张、焦虑、或者突然改变了行为习惯？”

李伟想了想。“最近一个月，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很沉稳，话不多，做事很有条理。但最近——他开始抽烟了，以前他不抽烟。有时候开会的时候会走神，手机响了会立刻出去接，表情很紧张。”

“他知道‘寒露’案件的事吗？”

“应该知道。厂里传达过国安部门的通报，要求所有人提高警惕。他可能——感觉到了危险。”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滨海市的夜景，灯火璀璨，但在他眼里，这些灯火背后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钱峰——技术部副主任，在厂里工作了十五年，李伟的首接上级。如果他是“寒露”网络的人，那他的价值比李伟大得多。他知道的更多，接触的数据更核心，可能还有更多的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