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羂索·独白

虎杖家的客厅，暮色低垂。

羂索静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盏冷茶。夕阳自西侧斜斜切入，在榻榻米上拖出一道狭长而孤寂的光影。西周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窗沿的声响。

杯中的茶水早己凉透，他却毫不在意。

他在复盘。

如同一局终局之后，将每一枚棋子重新归位，细细推敲每一步的疏漏与变数。

那场战斗，他己在脑海中重演了无数遍。

不义游戏——瞬发，无咒印，有效范围目测五十米开外。

十影法——式神同时降临，远超禅院一族任何一代的极限。

黑闪——百分之百触发，从未落空。

还有那一声清晰得刺入耳膜的呼唤——

“羂索。”

他抬手，将冷茶送至唇边轻啜一口。茶水微凉，苦味在舌尖缓缓散开。

这个名字，他己经遗弃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曾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第一种可能：五条家的藏书阁留存着关于他的记载。但即便御三家的情报再详尽，也不可能精准到“缝合线之人即是羂索”的地步，至多只记载着“千年之前的诅咒师”“加茂宪伦的幕后推动者”。

第二种可能：天元泄露。天元与他周旋千年之久，熟知他更换肉体的规律。若天元将情报递入五条家，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第三种可能——

羂索轻轻放下茶杯。

第三种可能：那个小鬼，身怀某种异常的术式。预知？未来而来，时间回溯？还是灵魂层面的记忆传承？

他活过千年岁月，见过光怪陆离的术式不计其数。有人能窥见未来的碎片，有人能短暂回溯时间，有人能在濒死之际将记忆烙印给下一代。

倘若那个小鬼属于第三种——

那她此刻的脑海中，便装载着某个人的过往。

某个，真正认识他的人。

他的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咚。

咚。

咚。

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枚枚棋子，落进无声的棋局。

若是前两种可能，不足为惧。五条家的情报再详细，也不过是纸面文字；天元知晓得再多，也不可能洞悉他计划的全部。

可若是第三种——

那就麻烦了。

因为那意味着，她知道的，或许不只是我的名字。

她可能知道我的计划。

知道我的目的。

知道我将要做什么。

知道——

羂索的指尖骤然停住。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依旧平坦。但用不了多久，便会渐渐隆起。

虎杖香织会“怀孕”。

虎杖仁会拥有一个儿子。

而那个孩子，将成为两面宿傩的容器。

这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

千年棋局，胜负在此一子。

若是那个小鬼，提前知晓了这件事——

羂索的唇角极轻地弯起一丝弧度。

浅淡得近乎无形，没有温度，也没有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道。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今日的天色。

那个小鬼知道我的身份。

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至少，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为何？

第一种可能：她说了，却无人相信。一个七岁孩童的话语，谁会当真？

第二种可能：她不能说。受制于某种束缚，或是说了也毫无意义。

第三种可能：她不想说。她打算独自解决。

若是第三种——

羂索重新端起茶杯，又饮下一口冷茶。

那这个小鬼，远比他预想中更有趣。

不是那种一遇危险便只会呼救的稚子。

而是一个，藏着秘密的猎手。

茶杯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细的脆响。

窗外的日光又沉了几分，晚风穿窗而入，带来一丝微凉。

羂索靠向椅背，缓缓闭上双眼。

他在脑海中，重新排布那盘跨越千年的棋局。

两面宿傩的容器，必须降生。

这是部分计划的核心，不容更改。

那个小鬼，必须处理。

但不能急躁。急，则生变。

眼下的局势很清晰：

她知道我，我并未完全看透她。

她比他预估的更强，却仍远不是他的对手。

我在暗处，她在明处。

我有的是时间。

她会长大，也会松懈。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待。

等待这具身体“诞下”那个孩子。

等待孩子长大，拥有承受宿傩手指的体质。

等待那个小鬼放松警惕，露出致命的破绽。

然后——

羂索睁开眼。

视线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

他望着那片血色，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

他起身走向厨房。

虎杖仁快要下班了，该准备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