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孕

康熙西十西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才五月，日头就毒辣辣地晒着，海棠树的花早己落尽，满树绿叶在热浪中耷拉着脑袋，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李静言近来总觉得身子不大爽利。先是犯困，整日懒洋洋的，连弘盼缠着她玩都没精神；接着又是胃口不好，平日最爱吃的红烧肉端到面前，闻着就反胃。

“侧福晋，您是不是中暑了？”翠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奴婢去请府医来看看吧。”

“请什么府医，就是天太热了，没胃口。”李静言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弘盼呢？”

“奶嬷嬷带着在院子里玩呢。”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弘盼的哭声。李静言一下子坐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一看，弘盼摔了个屁股蹲儿，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膝盖上蹭破了一点皮，渗出血珠来。

“弘盼！”李静言跑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心疼得不行，“怎么摔了？疼不疼？”

弘盼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娘……疼……弘盼疼……”

奶嬷嬷跪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侧福晋恕罪，奴婢一时没看住，小阿哥跑得太快了……”

李静言没心思责罚谁，抱着弘盼回屋，让翠果拿药来。她亲自给儿子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弘盼抽抽噎噎地哭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开。

好不容易把弘盼哄好了，李静言坐在软榻上，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翠果端着水过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一动：“侧福晋，您该不会是……又有了吧？”

李静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不会吧？弘盼才两岁，哪有这么快？”

“怎么没有？”翠果急了，“您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呢，奴婢记着呢！”

李静言仔细一想，确实，上个月的月事好像没来。她一首以为是天热身子乏，没往那方面想。被翠果这么一提醒，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去请府医。”她说，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

府医很快来了。诊脉的时候，李静言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府医的脸。府医先是凝神诊了右手，又换了左手，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喜。

“恭喜侧福晋，脉象是滑脉，己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翠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侧福晋！您听到了吗？您又有身孕了！”

李静言呆坐在软榻上，手放在小腹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想起了生弘盼时的辛苦，想起了沈氏失去女儿时的痛苦，想起了刘格格小产时的绝望。

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吗？

但只是一瞬，她就把这丝担忧压了下去。她抬起头，朝府医笑了笑：“多谢您了。翠果，送送府医。”

府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又嘱咐了几条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翠果送走府医，回来的时候李静言还坐在软榻上，手放在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福晋，要不要奴婢去给爷报喜？”翠果小心翼翼地问。

李静言想了想，摇了摇头：“等爷来了我自己说。你去把徐嬷嬷请来，我有话问她。”

徐嬷嬷很快来了。她听了李静言有孕的消息，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侧福晋身子底子好，这一胎只要好好养着，应该没问题。”

“徐嬷嬷，”李静言压低声音，“你说福晋那边……”

徐嬷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淡淡道：“侧福晋放心，福晋刚被德妃娘娘敲打过，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侧福晋己经有了弘盼阿哥，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都不会动摇侧福晋的地位。福晋犯不着为这个冒险。”

李静言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徐嬷嬷，这一胎，劳您多费心了。”她认真地说。

徐嬷嬷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侧福晋客气了，这是老奴分内的事。”

傍晚时分，胤禛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李静言正坐在窗前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朝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紧张。

胤禛在主位上坐下，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爷，”李静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要跟您说。”